耳边响起别人在背后嘲讽唐简的话,撇去阶级的落差,大家都是长着血肉的普通人,内心又能有多强悍才能不在乎那些伤人的话呢。
陈至屿在心里叹息一声,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语气平静,“唐小姐,那我先去休息了。”
“嗯嗯!”唐简仰头,暖黄的灯光照进她的眼底,像是清澈剔透的玻璃珠,“你明天还带吗?”
陈至屿照实回答,“不一定,今天这个是最后一个了。”
唐简失落地低下头。
“不过,我到时候看看还有什么吃的,说不定有合你口味的。”陈至屿出医院的时间点有些晚,路边没有城管,小摊还是很多的。但是话一说出口,又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竟然跟唐小姐有了协议合同之外的接触。
唐简笑弯了眼,点头如捣蒜,“那我晚上等着你。”
“……好。”
从医院出来,陈至屿顺路买了些吃的,坐在空闲的地铁里,看着窗外模糊的一片,心情无比平静,他已经适应这种生活了,至少唐小姐是个好人,不会提过分的要求,都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每天回家她都会在客厅等他——手里的吃的。
她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
只是,随着他和唐简的相处越来越习惯,妈妈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唐简请来的专家早就给他打了预防针,暗示妈妈时间不多,但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他在医院待的时间越来越晚,晚到路边摊已经下班。
陈至屿走出医院大门,三小时前给唐简发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
陈至屿:【唐小姐,今晚别等我了。】
应该看到了吧,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医院右转往地铁口走,路两旁种了一排樱花树,天气转暖,枝头攒满了浅色的花朵。
陈至屿低头发着呆朝前走,板鞋踩过地上泥泞的花瓣,路过一个长椅时,他脚步顿住。
等等,坐在长椅上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他疑惑地倒退几步,反复确认坐在长椅上无声龇牙大笑的人是谁。
“唐小姐?!”他瞪大双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简笑嘻嘻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你带不了吃的,我就自己来咯,顺便来带你回去,没想到你这么傻,都没看到我。”
陈至屿意识到是自己昨天提到的那家偶尔出摊的小馄饨诱惑力太强。
“小馄饨好好吃!”唐简走在他旁边,“我下次还来。”
陈至屿笑了笑,“那我们怎么回去?”
“往前走一段路,我车停那边的停车场里,晚上这边人可多了。”唐简双手揣进外套兜里,吃饱了整个人就尤其兴奋,走路一蹦一蹦的。
陈至屿笑容更深,调侃道:“我以为像你这么有钱的,车是随便停的。”
“那可不是,妨碍公共交通秩序的事情我可做不到。”
唐简笑眯眯地扭头看他,两人的视线交汇,陈至屿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有微凉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
晚上的风少了寒意,多了些湿热的感觉,猛地一刮,携带着无数细碎的花瓣,犹如狂风骤雨般扑向路上唯二的行人。
陈至屿平静地看着飞扬的花瓣,这个画面他无比熟悉,从小看到大,现在也只会在内心“哇”一声了。
“哇——”身旁爆发了一声孩子气十足的惊呼。
唐简的眼睛发亮,小跑几步扑进这阵风里,陈至屿也跑了两步跟上她的步伐,无数花瓣沾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唐简的发间。
“哇塞!”她又感慨一声,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画面。
可是,本市绿化带都种满了这个品种的樱花,唐小姐居然没有见过吗……
陈至屿心里的疑惑刚升起,就看见唐简张大了嘴巴,似乎要把风吞到肚子里去。
他下意识伸手挡在唐简前面。
唐简拍掉额前的花瓣,嘴巴还大张着,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风吹到肚子里的话,会肚子疼的。”陈至屿意识到行为不妥,收回手解释道。
唐简慢慢闭上嘴,似乎想起了什么,“我知道,我妈妈也说过。”
“我以前透过玻璃看过漫天飞扬的花瓣,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风里。”
陈至屿想到她的身世,顿了顿,又故作轻松地开口,“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好,”唐简眼睛弯弯的,语气很激动,“如果它们可以乖乖跑进我嘴里就更好了!”
“……”陈至屿摇了摇头,“会肚子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