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邢府内有人走出,神色肃穆,“咱们的人复旧时,发现情况不对。”
“怎么?”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还请大少爷……亲自去地下看看吧。”
邢灼风捏着帕子擦去手上莫须有灰尘,将帕子随手抛向那男子,“叫万千过来。”
地下。
左右亮着两点橘色火光,照亮男人身形,一侧是摆放齐整的尸首。有完整的,也有断肢拼接起来的。
火把前行,邢灼风余光不经意瞥过,瞧见一具完整尸首。身着蓝色布衣,肩头白线绣着一朵小花,此刻七窍正缭绕着黑雾。
他收回视线,看向另一侧汩汩流淌的地下泉水。
水面清澈,照着火把光芒跳跃,片刻后涌出只断手,眨眼化为黑色光雾消失,紧接着是不知名兽类的脑袋、眼珠,同样转眼化为黑雾溶于水中,快得恍若一场幻觉。
“妖魔屠城后大量邪气怨气积聚,有不少尸首流入河中,已将水源污染。”有镖师汇报情况。
“这暗泉最终也汇入城西那条河,城中百姓用水都在那处,”万千持着火把立在邢灼风身侧,眉目紧锁,“咱们吃这水源倒不是问题,只是那些正常的百姓吃了会渐生邪气变成邪傀,长此以往必然会发现我等与常人异样,届时引来仙门围剿……”
“才一个屠城,后一个围剿,”邢灼风呵了声,半开玩笑,“世人都说经历多少磨难之后百炼成神,他日我等是否也要成神?”
旁边有人语气松快,“少爷就当那个魔神,魔神也是神。”
邢灼风勾勾唇,上前停在暗河边,朝着被污染水源伸出手,滚滚黑雾似入漩涡,尽数腾起钻入他掌心。
“少爷不可!吸入过多邪浊之气,届时激发了魔性该如何是好?!”
邪浊之气被吸纳,地下暗水短暂恢复清透,潺潺流淌。
邢灼风收回手,闭目压下翻腾浊气,“难不成你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但……”万千握紧手中火把,“咱们不是有一位相识在仙门吗?仙门诸多净化法器,若是书信一封……”
“相识?哪位?”
邢灼风睁开两眼,眼底黑雾腾起,依稀有猩红之光闪掠而过,转眼又恢复正常,扭头斜睨万千,眉眼温润,笑意清浅,问他,“谁的相识?你的?”
万千心头微凛,垂首低眉,“属下逾矩。”
“仙魔不同路,”邢灼风轻拍万千肩头,身形化为黑雾徐徐消散,“日后再见面,则不死不休。”
*
翌日。
晴。
元净秋坐在陶缸前,看着里头游得极其缓慢的鱼,脑袋上的黑雾还在袅袅升腾,
水影中多出一颗脑袋,丁陶道:“哟,这鱼脑袋摔扁成这样,竟然还坚强的活着呢,我决定了,以后叫它鱼坚强,不吃了。”
昨日丁陶路上说着要将鱼头煲汤,鱼身红烧,元净秋说什么都不肯。
“脏,”元净秋指着鱼脑门,“这里冒黑烟,三只眼睛,不对劲,不能吃。”
丁陶盯着鱼脑门看了半天,险些用目光给鱼脑袋穿个眼,也没瞧见元净秋说的什么第三只眼、黑气,只当她舍不得一条性命,便就此作罢。
“记得我昨日说的吗?”
“什么。”
“教你做瓷器,跟我来,”丁陶说着,从角落拾起那只云纹软靴,“先去找些做瓷器用的土来。”
元净秋指指她手上靴子,“用这个装的话,做出来的瓷器会不会有味道?”
“说什么呢?”丁陶晃悠手中靴子,“这靴子我用来装养花的土,走吧。”
做瓷器专用的陶土附近没有,得走上段距离。
二女一路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到了地儿,吭哧吭哧挖完土,正要离去,却听身后传出一道清朗嗓音。
“二位姑娘请留步!”
元净秋二人止步回头。
不远处立着位男子,身上衣袍丝丝缕缕,恍若从盘丝洞中扯了张网披在身上,满头发丝一绺一绺垂搭在肩头,狼狈的乞丐模样,只那张脸倒是清俊出尘。
见二女停下,男子眼底亮起微光,一瘸一拐疾步走来。左脚穿着只色泽分辨不清的靴子,右脚踩了只草编的鞋。
丁陶给元净秋递了个遗憾眼神,紧接着摇摇头。
模样倒是周正,可惜是个瘸的。
“这位公子,何事?”丁陶背着竹篓上前一步,挡在元净秋面前。
“在下不是坏人,只是想与姑娘们交换些东西,”男子从破烂的衣袍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出皱巴巴的一张黄纸,在丁陶眼前晃,“喏,归元宗辟邪符,往常需灵石才可兑换,今日只需馒头三个,便可到手,驱邪退魔保平安。”
丁陶看看他手中黄纸,朱砂落笔的繁复图纹,倒真像那么回事。
她懒洋洋地拍手鼓掌,“嗯嗯,归元宗那等大宗门的辟邪符如今都可以用馒头兑换了,哈哈,我二人真是幸运呐,碰上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言罢,她翻了个大白眼,拉着元净秋便走。
“哎,姑娘别走,我不是骗子,在下司尘,归元宗门下弟子,净水途中出了点意外才变成这番模样,此符如假包换,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丁陶拉着元净秋走得更快了,背篓上挂一只白靴使劲晃荡。
司尘盯着丁陶的背篓,嘴里喃喃,“那好像是我的鞋……那就是我的鞋!站住!还我的鞋来!”
对面山峦皑皑白雪之中黑雾萦绕,邢灼风逐渐凝化身形,两眼沉寂地追着落在后方的影子。
“少爷,他再往前,便入回丰城了,”万千从旁侧走上前。
“便让他入城,有些事,总该有个了结,”邢灼风目光锁着丁陶身侧那道倩影,“再者,归元宗座下首席弟子,有关仙宗人脉、见识总要高些,借他眼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