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来电话说是刚哥的人闹事儿……人不多,但是砸了不少东西,姚洋去外地了,没人压得下来,不知道咋办……
这家店早前确实是刚哥的,后来因利益纠葛被自己抢了过来,但刚哥为人仗义,说让便让了,绝不可能事后找人报复,多半是底下的小弟不安分,皮痒找事。
秦屹素来性子傲,压根没把这几个混混放在眼里,孤身一人便赶往了酒吧。
可他刚踏进窄道,后颈就突然被一只粗手钳住,力道沉得像铁钳,紧接着腰侧挨了一记狠扫,整个人踉跄着撞向墙面,心口又被重重踹了一脚——那脚又快又猛,带着鞋尖的钝痛直扎脏腑,秦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一丝黑。
他素来是吃不得暗亏的性子,剧痛里反倒逼出了几分狠劲,反手扣住钳着自己的手腕,借力拧转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骨。不过三五招,三个混混就被他揍得蜷在地上哀嚎,有个想摸腰间的弹簧刀,也被秦屹一脚踩断了指节。他垂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浮灰,指腹触到心口时,隐有钝痛传来,却没放在心上。酒吧小弟们这会儿见风波平息,才呲溜着凑上来,用尼龙绳捆了人,果断报警。
走出酒吧门,心口的钝痛骤然翻涌成锐刺,一波波往喉咙口顶。秦屹脚步虚浮,膝盖不受控地打弯,他咬着牙跺了跺脚,强撑着往小湾桥的方向挪。他这种头领人物,是不能被外面察觉自己受伤的。他哪天倒,社团哪天就会被找麻烦。
秦屹尽量避开路人的目光,往小院儿里走。
刚走到桥洞下的院墙根,他再也撑不住,半跪在地,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砖墙,冷汗顺着额角、下颌线往下淌……。
眼前开始发黑,耳鸣声越来越响,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秦屹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欧启铭的电话,腥甜味已经漫到了舌尖,他压着喉间的涌动感,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启铭,快来,我受伤了。小湾桥东三转弯,我在院子里……呃……。”话音落,手一软,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腹部陡然的疼痛让他蜷缩起身子,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只剩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不好……是内出血了。
恍惚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屹费力地抬眼,撞进的却是齐桓满眼慌张的神情。
奇怪了,齐桓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他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戾气,像是天要塌了。此刻这慌张却清清楚楚落在自己身上,秦屹心头莫名一震,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齐桓已经扑了过来,伸手扶他,动作急切又仓促。
“秦屹!”齐桓的声音发颤,指尖刚触到他的胳膊,秦屹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一大口温热的血裹挟着剧痛脱口而出。他下意识偏过头,想避开齐桓,可血还是溅在了对方的手背上,鲜红刺眼,在冷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扎眼。秦屹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涌上浓重的后悔——他该早点告诉欧启铭的,自己卧室抽屉有个隔层,里面有张卡,密码是欧启铭的生日,旁边的钥匙是巴西金库的,里面的黄金和钻石都是攒给他的……。
齐桓迅速脱下外套裹住打冷颤的秦屹,小心翼翼地打横将他抱起。他的怀抱很稳,带着常年健身的紧实力道,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秦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那擂鼓般的心跳——急促、慌乱,每一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撞得他耳膜发疼。
秦屹活了三十多年,刀光剑影里滚过来,从未听过这样失控的心跳,也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上位那年,欧启铭为他挡过一刀,温热的血淌在他手心里,烫得他立下誓言:此生必做到最强最大,护欧启铭一世安稳。这些年,他习惯了扛事,习惯了做别人的靠山,可在这一刻,被齐桓稳稳抱着,听着他慌乱的心跳,竟莫名觉得累了,累得想闭上眼,任由齐桓就这样稳稳地护着。
秦屹好累,累得想睡过去,又舍不得齐桓的心跳,想再清晰地感受会儿,那心跳急促得滚烫,像冬日里最暖的火,又像某种遥远的慰藉——秦屹忽然想起,或许在素未谋面的母亲腹中时,就是这样安稳的感觉。鼻尖骤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埋在齐桓心口,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有力,竟觉得,自己也是被爱的。
耳畔反复传来齐桓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秦屹……醒醒,秦屹……别睡!”秦屹昏沉间想笑,认识齐桓这么久,这人从来没正经叫过他的名字,不是“喂”就是“哎”,要么是扯着嗓子喊“嘿”,刻薄又霸道,带着股子野劲,可此刻这一声声“秦屹”,却软得像棉花,扯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秦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圆的黑脑袋,正窝在他身侧,呼吸均匀——是齐桓。他从前倒没注意,齐桓的脑袋这么圆,头发软软地翘着,褪去了平日的戾气与霸道,竟透着几分乖巧,秦屹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举不起来。“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竟觉得这模样的齐桓,格外可爱。
“咯哒”一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秦屹转了转眼珠,看见欧启铭提着保温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想来是累了许久,欧启铭走到病床边,刚要放下保温桶,余光瞥见秦屹睁着眼睛,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转身就往外跑,嘴里还喊着“医生!医生!秦屹醒了!”那急切的样子,像是怕晚一步医生就会消失,秦屹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忍不住想笑——欧启铭什么时候这么毛躁过?
齐桓还窝在一旁睡,丝毫没被惊动。片刻后,欧启铭就领着一群医生护士乌央乌央地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保温桶,差点撞到病房门口的桌子。秦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能不能先把保温桶放一放?”
检查结束后,医生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一周内必须绝对卧床,不能下床走动,更不能弯腰、用力,不要坐,防止腹部用力扯到胃壁的创面;
每天护士会定时来测血压、查血常规,监测血红蛋白是否回升,换药时反复强调“别揉上腹,不能随意翻身”。
秦屹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输液管每天一换,手臂因为长期输液微微浮肿,齐桓便每天用热毛巾轻轻给他敷,力道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敷热毛巾的时候,秦屹总会闭上眼,上腹的坠痛慢慢褪去,变成淡淡的隐痛,像一块旧淤青在慢慢消散。
他从前总觉得齐桓装腔作势的时候,又野又蛮,可这一周里,齐桓却像变得像个贤妻良母,又温柔又体贴,喂水、擦身、换药,样样都照顾得妥帖,十二分的耐心与善意,全摆在了他面前。
齐桓每过一两个小时就会喂他两口薄粥,可秦屹实在没胃口,粥咽下去后,上腹就会隐隐作痛,有时甚至会吐出来。他不想麻烦齐桓一遍遍收拾,便想干脆不吃,可齐桓总有法子哄他,软声细语地劝,实在不行就皱着眉装可怜,秦屹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吞几口。
他躺在医院里不怎么能动,齐桓实在是太妥帖了。看着他微微笑的样子,秦屹心里的暖浪一轮又一轮的滑过心尖,他觉得齐桓真是太好了,他被照顾得舒服极了。三十来年了,就住院的这几天,他觉得才是生活的样子,平静惬意,舒适充实而幸福。
他终究明白了欧启铭,也就是齐桓没想着拿下他,如果齐桓对自己也跟对欧启铭一样,自己TM也得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