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贴着贺骁手背的脸颊微微一僵。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贺骁替她挡箭时那毫不犹豫的身影。
如果她继续在这里哭,这个用命护着她的男人,今晚就会死在这些乱臣贼子的手里。
眼泪骤然停住。
姜婉宁睁开眼,桃花眼底的惊惶与脆弱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知道,贺骁倒下了,那把替她遮风挡雨的大伞破了。
从这一刻起,换她来成为那个替他守住这江山和性命的人!
她将贺骁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角,站起身,随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裴亦遥、诸位御医们。”姜婉宁转过身,绯色衣袍被血水染成暗红,她声音沙哑却不容抗拒:
“给本官听好,从现在起,谁敢对外泄露陛下昏迷半个字,诛九族!除了本官,无论是谁,敢踏进这御帐半步,杀无赦!”
裴亦遥听到这话,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道:“是。”
众人一见裴亦遥的态度,也跟着应是。
接下来,姜婉宁又放柔了声音,带着恳切的意味:“拜托诸位御医了。”
随行的医官们,烹药的烹药,查典籍的查典籍,纷纷忙碌起来。
贺骁的毒,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姜婉宁深知自己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裴亦遥统领的龙武卫,不知守不守得住这一战。
她一个御前女官的身份,还不够,还需要有更大的依仗。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想找一个和贤王身份相当的人,不容易。
太后还在行宫静养……
长公主!对,长公主!
姜婉宁一把抄起外间武器架上的天子剑,挑开帐幔。
她瞥了一眼贤王心腹,高举手中的天子剑,“你算什么东西,也想面圣?陛下有令,龙体不适,需要调养,谁也不见!”
说完,她不再给那人一个眼神,直奔长公主的营帐而去。
刚进长公主的营帐,姜婉宁就举起手中的天子剑,沉声道:“长公主殿下,臣有事禀请,请屏退左右。”
身边的婢女皆是一愣,长公主见她面色肃穆,使了个眼色,帐中众人均纷纷告退。
“婉宁,你说。”长公主语气急切。
姜婉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郑重叩首:“请长公主派女卫守卫御帐!”
“发生了何事?”
“陛下遇刺,贤王狼子野心,臣恐生叛乱,故请长公主派出您麾下的女卫,与龙武卫一同保障陛下安危。”
长公主听见贺骁遇刺,先是面露惊讶,继而沉吟不语。
姜婉宁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犹豫,这一刻,她握紧了拳头,觉得自己莽撞了。
幸而长公主没沉默太久,她眸光扫过姜婉宁苍白的脸,仿佛心里的算盘拨弄归位。
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佩剑,语气中少了之前的亲昵,多了一丝上位者的威压:“阿骁是本宫的亲弟弟,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走吧。”
豫章门外,贤王已经换下刚才狩猎的骑装,一身标志性的月白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尽是担忧,眼底却不见丝毫波动:“听闻陛下遇刺,本王特来探望。”
“见过贤王。”姜婉宁行了个礼,特意把那把代表着帝王身份的天子剑横在身前,“陛下有旨,需要休养,不见任何人。”
贤王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官竟然会直接拒绝他,再看那把天子剑,他面色一沉。
长公主在贤王再次开口前,上前一步,“见过皇叔,您也知道阿骁受伤了,此时定无暇顾及许多,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忍心打扰。”
姜婉宁看了看长公主,面露感激。
贤王被长公主一噎,面色一沉,咬了咬槽牙,道:“那本王过些时候再来。”
姜婉宁知道贤王不会罢休,她要尽快想办法。
长公主见姜婉宁脸上阴云密布,瞬间想到贺骁情况并不乐观,她刻意没有提出要看望。
姜婉宁犹豫片刻,道:“长公主,御医确实吩咐让陛下好好休息,无事不得打扰。”
长公主拍拍她的肩,道:“婉宁不必解释,本宫明白,你好好照顾阿骁便是,这御帐,本宫替你守着。”
姜婉宁颔首,走进了御帐。
绕过屏风,走到贺骁榻前,她一下瘫坐在脚踏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姜婉宁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怕极了。
那个说着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男人,就这么倒下了。
林子里箭矢疯狂射来,贺骁扑到她面前那一刻不断重演,她把脸埋进双手。
她的肩膀一开始是紧紧耸着,而后慢慢塌陷下来,开始剧烈的抖动,片刻,掌心潮湿。
姜婉宁没给自己太多时间放纵,她收拾好心情,迎接着一场又一场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