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经过温泉水的熨帖，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白里透红。

隔间里漫着氤氲的水汽，连翘在帮她擦拭湿发。

贺骁拐了进来，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显然也经过一番梳洗。

他站在姜婉宁身后，从连翘手中拿走干软棉帕，连翘眼含诧异的默默退了出去。

贺骁一边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秀发，一边透过铜镜端详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粉扑扑的脸颊上，眼神无比柔软。

堂堂九五之尊亲自动手做这等伺候人的活计，竟没有丝毫违和，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一种致命的温柔。

“害怕吗？”贺骁低声问，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姜婉宁感受着他周身的炙热在侵袭着她，心中对那股前世死亡的恐惧，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牵起嘴角：“不怕了。陛下说天塌下来有您顶着，臣只管躲在伞下看戏便是。”

贺骁轻笑出声，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来，令人无比贪恋。

待头发擦到半干，他低下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头顶印下一吻：“好，明日小围，和朕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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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号角长鸣，小围正式开始。

今日天高云淡，武将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文官也兴高采烈地当作踏青游玩。

贺骁一身石青翻领胡袍，跨坐于黝黑骏马之上。

窄袖紧束小臂，长皮靴裹住小腿，整副装束英姿勃发。

“陛下，要不臣还是不去了吧？”姜婉宁怕自己给贺骁拖后腿，犹豫着，“臣就老老实实待在行宫。”

贺骁确实想让她出去散心，道：“无妨，小围不过是探探路、松散筋骨罢了。让胭脂与你一起。”

“胭脂也来了？”姜婉宁惊诧道。

“婉宁一直没发现她？看来她这次表现不错，可以赏。”贺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姜婉宁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望着贺骁点了点头。

贺骁带着几名年轻近臣组成一队，姜婉宁紧随其后，一名小侍卫不动声色地驱马跟上。

之前的龙武卫中郎将被杖责后裴亦遥上了位，此次秋猎率领龙武卫贴身护卫圣驾。

一路上姜婉宁骑着自己的糯米，马儿好像很懂事，一直紧紧跟着贺骁的夜掣身后寸步不离，这让姜婉宁的心踏实了许多。

穿过一片密林，视野开阔起来。

霍朝从侧方小道跟了过来，驭马到贺骁身侧，低声禀报：“陛下，疏林里的引兽草味道最浓郁，到草场这边就淡了许多。”

起初一切正常，众人皆有所获，都是些寻常的豺狼野兔。

然而当队伍行至一处灌木丛时，林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一头体型庞大、双目赤红的野猪猛地窜了出来，它对周围的人群毫无畏惧，仿佛发了狂一般，朝着马队横冲直撞地狂奔过来。

“护驾！”

裴亦遥率领的龙武卫纷纷拔刀迎上前去。

贺骁却面不改色，稳坐马背，箭矢搭上弓弦，猿臂舒张，伴随着“嗖”的一声锐响，利剑极其精准地贯穿了野猪的眼睛。

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众人高呼：“陛下威武！”

而在灌木丛后，冒出几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也是一脸赞叹。

小小的插曲无人在意，队伍继续向林中行进。

不一会，霍朝追上贺骁与姜婉宁，低声回禀：“臣方才去检查了一番，果然这畜生发狂有因，很可能是被引兽草催发的。”

姜婉宁听到心头一凛，昨日那种不安再次萦绕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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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围结束后，次日御驾行队离开行宫，浩浩荡荡地朝着围场深处进发，准备在那里安营扎寨，迎接真正的大围。

行至半途，负责巡防的裴亦遥策马从前阵赶来，悄无声息地靠近贺骁的御驾。

“陛下。”裴亦遥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臣方才带人巡视扎寨点外围的密林，发现了几处不同寻常的痕迹。”

贺骁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说。

“林间多处树干上留有新的刮痕。”裴亦遥眉头紧锁，“大军辎重运送的多是帐篷粮草，绝不会在那么高的位置留下锋利的刮痕。”

贺骁听完轻嗤一声，他咂摸着“铁器刮痕”这四个字，冷笑道：“既然他们把戏台都搭好了，朕倒要看看会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