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在宫里养伤,这次秋猎,姜婉宁只带了连翘和秋桃来。
秋桃把那只孤单的小白兔安置在廊下,只见小兔子似乎很焦躁的样子,因箱子很高它蹦不出来,甚至在用头撞击箱子四周。
姜婉宁觉得甚是奇怪,便丢了些菜叶子进去,小白兔被安抚下来,抱着菜叶进食。
待把日用都收拾妥当之后,姜婉宁就提议出去逛逛,想把心底的焦虑不安驱散出去。
前世在这行宫,她循规蹈矩,还没有好好享受过这不同于京城的风光。
行宫位于半山腰,又有温泉水流经,气候着实舒适。
姜婉宁想去溪边走走,主仆三人便结伴而行。
刚漫步到小溪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喊声:“婉宁,是你吗?”
姜婉宁驻足转身,只见一身着孔雀绿襦裙的女子提着裙摆追了过来。
见女子确实眼熟,姜婉宁快速搜索自己的记忆,原来是中书令家的幼女,也是姜婉宁的闺中密友宋知微。
自从姜家出事,平日里来往的亲朋好友都避之唯恐不及,姜婉宁从刑场下来又直接进了宫,以至于原主从前那些手帕交早被她抛诸脑后。
“婉宁,许久不见,你还好吗?听说你现在在御前当差。”宋知微走上前来,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开口问道。
哪怕原主和她关系再亲密,姜婉宁还是不太习惯,默默把手抽了回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挺好的。”
“你和陛下……”宋知微犹豫着问道。
“没什么。”姜婉宁直接打断。
宋知微看出姜婉宁不想谈,便也没有多问,反而眼神一转,面露羞涩道:“我马上要定亲了。等到成亲时,你可以来喝杯喜酒吗?”
姜婉宁面露诧异,她记得十六岁那年就听她说家里长辈在给她议亲。
那时原主母亲还说想再多留女儿两年,结果姜家出事儿了,她这边也就搁置了。
没想到宋知微这才刚要定下来,她随口问道:“是哪家的郎君?”
宋知微也没打算瞒着,直言道:“是礼部新上任的霍侍郎。”
礼部姓霍的,姜婉宁第一反应就是霍朝。
他治水立功之后,很是得贺骁器重,进了礼部数日就提出颇多具有建树的良策。
原本的礼部侍郎郭耀下马之后,这个位置便空缺了,贺骁便直接给了霍朝。
此次秋猎,霍朝也在同行之列。
二人正在溪边说着话,就见溪水对面来了几位年轻官员,霍朝赫然在人群之首。
距离上次在紫宸殿相见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此时的霍朝一身绯色官服,少了几分落魄,多了几分意气风发,可那骨子里的桀骜依然未变。
原本正与同僚交谈的霍朝,视线越过人群,在触及姜婉宁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眼底的喜悦。
紫宸殿的门槛,便是一道天堑,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时,肖想她的模样。
此刻在这行宫外围猝不及防的相见,霍朝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抛下同僚,径直走到一处较窄的溪流前,大步跨了过来。
真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姜婉宁本想颔首示意后就离开的,没想到又被宋知微拉住了手。
她的眼神一直跟随着霍朝,俏脸微红,显然是不愿离开,但如果姜婉宁走了,她也没有理由留下来。
“婉宁,再陪我散散步吧。”宋知微说完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姜婉宁一时不知如何拒绝是好。
眼看着霍朝走到近前,先是向姜婉宁行了个礼:“下官见过姜大人。”
姜婉宁也微笑回了个礼:“霍大人不必多礼。”
宋知微也行了个礼,怯声声道:“小女是中书令之女宋知微,见过霍大人。”
霍朝出于礼貌看了一眼姜婉宁旁边的人,见对方已经自报家门,他便回了个礼,眼神又落在姜婉宁身上。
女子的直觉最是敏锐,宋知微脸上的娇羞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儿,又转头看向容色明艳的姜婉宁。
霍朝看姜婉宁时,那眼神里的专注、隐忍,是宋知微从未得到过的。
宋知微攥着丝帕的手指,骨节泛白,一股强烈的嫉妒和难堪爬上心头:凭什么她姜家都倒台了还能得皇帝青眼?凭什么连我未来的夫婿眼里也只有她?
姜婉宁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骤降的温度,和宋知微陡然变得尖锐的视线,她暗自头疼,只想着赶快脱身,便随口问道:“霍大人怎么到这溪边来了?”
霍朝收敛心神,正色道:“下官自幼长在乡野,常与牲畜打交道,鼻子比寻常人灵敏些。”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语气凝重:“方才在上游,下官隐约闻到风里有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像是我们村里人常说的引兽草。秋猎在即,怕有不妥,下官便顺着风向来探查一番。”
姜婉宁听到引兽二字,心脏猛地一跳,前世一箭穿心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