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地看向秋桃:“秋桃,这是你从尚宫局拿过来的?”
秋桃肯定道:“当然!是张尚宫亲自给婢子的,还盖了印呢。”
姜婉宁一拍脑门,忘了这茬了!青鸢在尚宫局,贺骁岂不是立马就知道了自己翻看彤史,好奇他宠幸过哪个妃嫔了?
姜婉宁无力地挥挥手,示意秋桃去休息,自己魂不守舍地爬回床上。
完了,太尴尬了。姜婉宁觉得自己没脸再去见贺骁,然而自己的大老板不见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又是翻来覆去、烙烙饼的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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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福安门外,辰时正,姜婉宁准时上工。
面试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打下手的小内侍挺机灵,懂得根据昨天的流程提前引导候选人填好登记表、排好座次,大大节省了时间。
姜婉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打算回去让贺骁的人查查底细,若是身家清白,倒可以调到身边来。
一上午光是简历就收了五六十份,姜婉宁忙得头顶冒烟。
午休时分,秋桃递来温热的帕子,姜婉宁擦了擦脸,顺势展开了黑鹰刚送来的背调报告。浏览着这份详尽的背调,她忍不住冷笑。
下午,陈琦举荐的二人如约而至。为达到杀鸡儆猴之效,姜婉宁特意让人敞开面试间的大门。
“即使朝廷命官举荐,本官理应照应,但为避嫌,今日面试公开进行,也好彰显二位的真才实学,如何?”姜婉宁笑得极其核善。
两位进士对视一眼,胸有成竹:“全凭姜大人安排。”
“那就先从赵进士开始,说说你的兴农济民的实策。”姜婉宁手持简历直奔主题。
赵进士立刻声情并茂地背诵腹稿,大谈特谈自己如何出身贫寒却不堕青云之志,如何躬亲垄亩为苍生谋福,听得门外的寒门学子连连点头。
“停!”姜婉宁毫不留情地打断,“本官只想听数据,当时帮扶的村落人口几何?务农和务工的人员比例?产量增幅多少?”
赵进士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这、这村落人口大概三百余……”
姜婉宁早有准备,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直接打了个响指,两名侍卫提了四个竹篮“砰”的一声放在赵进士脚边,里面全是绿油油的长条植物。
“既然赵进士标榜自己出身贫寒、躬亲垄亩,那不如先做个测试。”姜婉宁指着竹篮道,“把里面的韭菜、麦苗和杂草给我分出来。”
赵进士看着那四篮长得一样的绿草,只能绞着衣袖,两眼发直,门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圣人云,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生骄奢。你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怎么敢在行卷里大言不惭地写下指导农桑、增产增收的政绩?”姜婉宁将他的行卷啪地甩在桌上,“拿着你这满纸谎言的行卷滚出去!下一个,孙进士。”
孙进士见同伴折戟,心里一突,但自诩履历里写的赈灾事迹是实打实的无可挑剔,又塌下心来,踱步上前。
“孙进士,行卷上写着你曾安抚流民、游说富商施粥,这等善举倒是颇为亮眼。”
“为大靖子民尽心,不值一提。”孙进士低头行礼,但嘴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确实不值一提。”姜婉宁话锋一转,“因为你忘了写上,半年前赈灾回城的路上,你的贴身小厮当街打死了一个乞儿,仅仅是因为你嫌弃他弄脏了你的锦袍!”
孙进士如遭雷击,双腿发软:“姜大人,那是下人无知,与晚生无关啊!”
“与你无关?”姜婉宁猛地拍桌而起,周身气场全开,“行凶的小厮在酒桌上吹嘘,说那乞儿最好的归宿就是孙大善人赏了一口薄棺!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草菅人命,如此虚伪狠毒之人也配入朝为官?来人,连同他的小厮一起送交大理寺法办!”
干脆利落,雷霆手段。藏在人群中耀武扬威的陈琦见状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傍晚,直至西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山后。
姜婉宁才抱着一摞登记表回到紫宸殿,她本欲直奔贺骁这儿报道,结果在殿门口脚步又迟疑了。
脑海里全是昨晚二人的亲密画面,和自己查阅彤史被贺骁知道的尴尬。姜婉宁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要不干脆说脚崴了明天再来汇报吧……
“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进来。”殿内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
姜婉宁背脊一僵,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大殿内,贺骁斜倚在龙椅上。
他单手撑着额头,而另一只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本薄册。
姜婉宁看着眼熟,可不就是昨晚那本被她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掉的彤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