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手脚利落地除去了姜婉宁身上的官袍,身上只剩一层亵衣,只见那纤细的胳膊和脚踝上都遍布着青紫的痕迹,贺骁的心像被钝刀子割过一样,只能一再叮嘱:“轻一点。”
宝顺在一旁看着贺骁,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
直到看到医女把姜婉宁翻过身,贺骁看见那一片毫无遮挡的雪白背脊,只在纤腰间横着一根细带,他握拳掩唇低咳两声,但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不一会儿,女官检查完,向贺骁汇报道:“大人身上有多处瘀伤,但没有伤筋动骨,您放心。”
这时,去尚药局传御医的小内侍来报,说御医到了。
贺骁下意识地问了句:“今天是哪位御医当差?”
小内侍愣了一瞬,恭敬回道:“回陛下,是温御医。”
贺骁蹙眉,怎么最近温书瑾当值这么频繁?
小内侍见贺骁面色阴沉,哆嗦着问了句:“陛下,还传御医吗?”
贺骁又侧过头,看了看趴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姜婉宁,神色晦暗了几分,道:“不必了。叫医女向御医汇报一下情况。”
两名医女低声应是,还没走出内室,贺骁又道:“等等,把床帐放好,遮住了,让御医进来把脉。”
贺骁长臂一伸,把床内侧的薄被拽了过来,给姜婉宁盖了个严严实实。待医女把床帐放好,姜婉宁只露出一条手腕,以便诊脉。
温书瑾进来的时候,只见从床帐里伸出来的一条雪白皓腕,上面一条触目惊心的黑紫瘀痕。他从医药箱里取出白棉绢和脉枕,小心翼翼地覆在姜婉宁的手腕上,又轻柔地搭上双指,凝神号脉。
片刻,温书瑾吁了口气,再次确认了姜婉宁没有被伤及肺腑,只是受了惊吓,这才昏厥过去。
“陛下,可要臣施针唤醒姜大人?”温书瑾承认自己有点私心,施针的话必要拉开床帐,就得以看见那张他期盼中的脸了。
贺骁居高临下的盯着温书瑾,沉吟片刻道:“不必。既无内伤,温御医便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吧。”
温书瑾低声应是,敛起眼眸里那一份期盼,开了张调养的方子给医女留下,便提着药箱离去了。
姜婉宁没有昏迷太久,悠悠转醒,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但不是自己熟悉的西偏殿。
贺骁正坐在床榻边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兵书。
此时的姜婉宁身着衬衣,见到贺骁的第一反应是马上起身行礼,但由于起身的动作抻到了后背的伤处,疼得她皱了皱眉。
贺骁在姜婉宁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但他克制着自己不要表现得太紧张,谁知道这个女人竟莽莽撞撞直接坐起来。
因为起伏动作太大,躺着时平整的交领,坐起身后褶皱着敞开了一个口子,得以窥见内里的素色诃子贴着细腻的肌肤。纤长的脖颈延伸下去,锁骨显露好似泛着光。
贺骁别过脸去,耳根泛红,沉声道:“躺好,别动。”
姜婉宁又乖乖躺了下去,见自己身上衣物单薄,扯了扯被子,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
“陛下,麦冬呢?她怎么样了?”姜婉宁回想起来,在抱厦坍塌的那一刻,麦冬扑到她身上,替她挡住了大半倾轧过来的砖石瓦砾。
“人没死。”贺骁的声音中蕴含着一丝怒火:“查账便查账,何故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姜婉宁这会也回过神来,本就有尚服局库房的意外在前,这次显然也是有心人为之。
只是不知负责修缮的宫人是被人利用了,还是甘愿拿自己的命来置她于死地。不过都不重要了,姜婉宁想到还是有点后怕,忍不住眼眶蓄满了泪水,又咬着嘴唇,眼泪顺着眼尾滑进了鬓角。
贺骁看她这副担惊受怕又委屈的样子,怒火全然消散,只剩心疼萦绕在心头。
姜婉宁全然没有了白天工作时冷静理智的模样,攥着被角,嘴唇哆嗦着说:“这次臣是真的不知,究竟是六局的人怕臣查到什么,还是前朝那些人……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就是奔着要臣的命来的。”
贺骁已经全然了解了库房的事,也处置了一批人,这会声音不自觉轻柔了几分,安慰道:“朕会叫人彻查的。你只管养好身体。”
话停在这,贺骁握了握拳,低垂着眼眸,沉声道:“朕把带你进库房的女史还有修缮宫殿的宫人……朕让黑鹰撬开他们的嘴以后,全都杖毙了,先替你出一口恶气。”
姜婉宁听到贺骁为自己的事儿处置了几条人命,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封建社会,尤其是这会吃人的皇宫。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还用着法制社会的惯性思维对待这些人,亦或是觉得在贺骁的庇护下就万无一失,必须得自己强大起来,甚至培养自己的人手。
“多谢陛下。”姜婉宁轻轻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显得格外婉转。
贺骁眼前又浮现出之前姜婉宁只着亵衣的一幕,滚了滚喉结,压下眼尾那一抹异色:“既然无事了,你便早点歇息。这几天什么也不许忙,专心养伤。”
贺骁站起身,竟打算把自己休憩的内室留给姜婉宁,踱步到门口,他侧过头道:“幕后的人,既然已经搭好了台子,咱们就等着好戏开唱,朕定不会轻饶了他,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