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阳光亮晃晃的，却不算太烈，风也温柔。

他站在窗边，看到柏里正站在旅馆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下，仰着头朝上张望，双手插在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神情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又有些掩不住的期待。

程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很快下楼，柏里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雀跃的呼唤。

走吧。

程真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翘起的一缕额发。

去游乐场的路不远，他们没坐车，选择步行过去。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伴侣，或是带着孩子的家庭，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香气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买票进去，喧嚣热闹的气氛扑面而来，旋转木马叮咚作响，海盗船在空中划出巨大的弧线，引来一阵阵惊呼，

这热闹与程真平日里习惯的安静截然不同，但他看着身边柏里明显亮起来的眼睛，便也觉得这份喧闹，似乎也带了点温暖的色彩。

柏里明显对这里很感兴趣，目光在各个项目间逡巡，

好玩吗？

程真点点头，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行，就是有点晕。

后来，他们又去看了巡游，打扮成各种卡通角色的演员在欢快的音乐中载歌载舞，色彩鲜艳，音乐喧闹，人群拥挤，柏里下意识地护在程真身侧，手臂虚虚地环着他，隔开人潮的推挤，没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柏里感觉到了，手臂上的温暖和重量，让他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巡游结束，人群渐渐散开，柏里抬起头，望着远处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摩天轮，目光追逐着一个个透明的轿厢升到最高点，又缓缓落下。

想坐那个吗？程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

柏里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嗯。

听说……到最高点的时候，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于是他们走向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工作人员打开轿厢的门，他们弯腰进去，面对面坐在窄小相对的两排座椅上。

柏里一直望着窗外，他看得专注，仿佛要把这片陌生的、却承载着他未来的城市景象，深深印在脑海里。

程真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面少年的侧脸上，这个狭小缓慢上升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间好像也变慢了，每一帧画面都清晰而宁静。

就在轿厢即将攀升到最高点时，柏里忽然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程真。

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