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街头,南城的人本就少,在错过学生下晚自习的这个点后,路上更是人迹罕至。
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可怕,巷口那盏路灯彻底熄了火,远处路灯树影斑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夜色深沉,支离破碎。
董星榆毫无防备,走进了夜色最浓稠的地方。
蒋月明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强行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她想,是不是她和董星榆都太晚回来的缘故,路上竟然罕见的一个学生都没有,只能看见她们两个的影子。
董星榆刚踏进巷子口,迎面就走来了一个不高不矮的身影,那人浑身上下包裹的严实,只露了一双眼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四处打量着。
她警觉起来,不着痕迹的用另一只手从书包侧兜里拿出防狼喷雾藏进袖子里。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不等董星榆反应,他的手猛地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极大。
董星榆手臂被攥的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她当即大声呼喊,向一旁挣脱。
“有人贩子!”
但她的呼喊被淹没在了这个小巷中,双方身形差距与体力差距悬殊,男人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强行拖着她往巷子更深处去。
董星榆心脏快得几乎跳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拼命挣扎。
她将那瓶防狼喷雾捏得死死的,不敢现在就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放开她!”
蒋月明起先远远坠在董星榆身后,看着她走进夜色最浓稠的地方,没了路灯照亮,也看不见她的影子。
等她也走到巷口时,却在中间看见了熟悉的书包挂件,那是她送给董星榆的,已经在她的书包上挂了许久。
蒋月明当即就意识到不对,顺着地上的痕迹,她马上就明白了什么,没思考就追了上去。
少女清亮的声音划破夜色,蒋月明冲过来时,心已经沉到了底。
她要上学,身上根本没带手机,这附近又是老居民区,大部分荒废了,少部分还住在这里的老人,在现在这个点也大部分都已经睡了。
在夜色的遮掩下,蒋月明只能凭借影影绰绰的月光看清眼前这个男人,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也不是她这个未成年人能打过的。
那个男人抬起头,他遮挡的很严实,看着眼前冲过来的蒋月明,他嗤笑一声,毫无惧意。
“就是你们两个报的警。”
蒋月明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看见董星榆被对方钳制住,她心急如焚,但还算保留了一丝理智,观察着周围地形。
董星榆被狠狠推倒在地上,后背狠狠磕在地面上,骨头撞得生疼,她眼前一黑。
那个男人大步冲向蒋月明,想凭借蛮力抓住她,动作极其粗暴,毫无章法。
蒋月明不敢和他正面对抗,只能依靠身形躲闪。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蒋月明勉强与之周旋,却没办法还手。
在躲闪间,蒋月明慢慢回过味来,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闯进她家的小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找她和董星榆复仇。
但蒋月明也没敢想太多,拼尽全力躲闪着,尽量牵制他久一些。
董星榆压下剧痛,趁着那人没注意,从别人家的花圃中强行拆出一块板砖,指尖火辣辣的疼。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蒋月明回头看去,正好和董星榆对视,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蒋月明稍稍放缓了一些步伐,在被男人追上时,肩膀被狠狠擦过,她咬着牙忍下剧痛,用身体朝那男人撞去,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他。
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她们两个只能赌。
董星榆狠狠用那板砖朝那男人的脑袋砸去,趁着他发晕,又扯下他脸上的口罩,连喷几次防狼喷雾。
男人躺在地上惨叫连连。
确认对方彻底无力反抗后,蒋月明和董星榆才踉跄着退开,双双大口喘着粗气。
冷风刺骨,蒋月明感觉浑身发凉,脱离了肾上腺素的作用后,她只感觉脚踝疼得厉害,如果不是扶着墙,几乎站都站不稳。
在巷子里没耽误太久,董星榆苍白着脸,声音带着颤:“你怎么样?我去报警,现在就找人报警……”
蒋月明点头,朝巷口指去,“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有人住,一起去吧。”
董星榆点头,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了漆黑的巷子,两个人脸色惨白,还残留着些惊惧,狼狈的不行。
她们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敲响了大门。
敲了一会,才有人应,对方开门时很不耐烦:“大晚上的敲什么门啊!有没有素质!”
但看见两个女孩穿着校服,看起来惊魂未定,明显受伤的模样,顿时一愣:“你们怎么了?”
董星榆情况稍好一些,她解释道:“阿姨,我们是南城一中的学生,刚刚在巷子里遇到了歹徒,想跟你借个手机报警可以吗?”
她们两个都穿着校服,凄惨的样子很有说服力。阿姨在门口将手机递了出去,直呼造孽,又进院子里给她们搬了两把椅子坐。
……
警察来时,先送她们去了医院。
她们身上都有些不同程度的伤,蒋月明和董星榆坐在后座,同行的还有另一个警察。
劫后余生,董星榆一只手轻轻牵住蒋月明的衣摆,眼眶泛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月明看了眼牵住自己衣摆的只手,原本素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宜,现在染上了血色,干涸的血痕凝固在指尖,格外可怜。
她很快挪开视线。
董星榆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轻搭在上头,又怕自己手上的脏污沾染在蒋月明的校服上,但又舍不得就此放手。
她舍不得。
但顾虑太多,烦恼太多,又不敢紧握。
蒋月明坐在警车上,倒是逐渐心如止水,脚踝和肩上的疼痛逐渐习惯,她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能拿锦旗吗,应该不能。
虽然蒋月明是完全自愿的,但她和董星榆认识,而且这人显然是寻仇来的。
不找上董星榆,也迟早会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