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祭了龙王,他们便举荐哪家的名字。
营造了一种祭龙王便能保家族富贵的假象。
但就是这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有的人刻意为之,有的人被蝇头小利迷了眼睛,时长日久,真的成了“传承。”
二十几年后,五十岁的祝家大郎已经成了京中的高官,位至正三品。
他身着官员代表官员最高规则的紫袍于皇宫大殿直面天子,好不风光。
可就在这时候,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被妻子带回了老家,成了祝家第二代的“龙王新妇。”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是轻轻说了声,知道了。
只是在那之后,他忽然就同意了原本被他压着“沉淀”的长子去参加科考,亦是一次登科。
龙王娶亲从此被钉在了山湖镇人的心上。
二十年后他告老还乡,皇帝赐他“福荣德厚”牌匾,又赐金银田亩,送他荣归。
归乡第一件事,第三代的龙王娶亲,他躲在房间里并不出面,送他归乡的长子独自操办了这件事。
第三代的新娘是长子的次女。
次日清晨,仆人来叫他起床,却发现他在梦中去世,死的安详。
那个三四十便做祖父的年代,七十多岁的人,无病无灾在睡梦中去世,是难得的喜丧。
“龙王爷的保佑”又一次加码了。
看到这里,电影几乎就到了尾声。
后来一代又一代的事情重复,甚至已经没人去追究龙王爷带来的具体“保佑”了。
这事已经成了这里的一种……习俗。
电影最后停留在祝梦华被送入湖中,天空“睁眼”之前。
陆仁嘉看得火冒三丈,合着这龙王娶亲的来源,龙王从都到尾都没露过面。
一切都是一个因为妹妹溺水身亡,没能成功救援的人,不敢面对自己的愧疚。
便有意地促成了这一出持续千百年来恶行。
这……是人呐?
陆仁嘉锤了一把裴觉逸,却只感觉心里的石头更重。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都死光了,连沉梦湖仅存的祝家人,祝梦华父女,她们也不过两道游魂。
肉身都死在了祝梦华被沉湖的那个夜晚。
说报仇,都好像找不到具体的对象。
陆仁嘉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事,继续下去,他怕自己气死了。
转头对裴觉逸说了声,“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了那即将消失的电影屏幕。
贺华年和沉梦湖诸多诡异等在这里。
“走吧。”陆仁嘉打了个招呼,双手对着身后的电影屏幕用力一撕。
屏幕被撕碎,露出和奉天镇那个去往镜子空间一样的黑洞。
陆仁嘉感受到里面熟悉的气息,率先踏入,然后又伸出脑袋和半个肩膀,冲着后面招手。
“别磨磨蹭蹭的,搞快点。”
诸多诡异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上,贺华年大头,一百多个鬼新娘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才是其他诡异。
有理智的扶着没理智的,默默往前。
垫后的,是终于肯放开那个大贝壳的龙王爷。
里面的空间一如既往地黢黑,这是陆仁嘉先进来的原因,他得先给这里关灯。
他不想别人看见里面的全貌。
一边往前走,他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不久之前听过的,梦里那个年轻道人念的往生咒。
回头看了眼贺华年,想起那时候他的反应,陆仁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念了起来。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听到这个,贺华年抬头看着陆仁嘉的背景,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往生咒那道人念起来有用,陆仁嘉念起来自然也有用。
随着他的诵读,祝梦华日记相比奉国那位公主的提灯缺少的一个功能被补上了。
因为污染化作诡异而失去理智的山湖镇之人,在这往生咒下,居然渐渐恢复了理智。
一个又一个的人清醒过来,多出来的组织器官化作发光的碎屑消失,变成死之前的人类模样。
后面渐渐开始有了动静。
但陆仁嘉没回头。
仅他可见的视野里,镜子空间各处小世界一览无遗。
和上次奉国的情况不同,这里没有为山湖镇量身打造的完整小世界。
这些人得……看情况塞到人……魂没那么多的小世界里。
至于怎么做,他看了眼下方那个镜子主人的尸体,似有所感,抬手朝前轻轻一指。
流动的画面像是两条河流包夹他们前进的队伍,河里传来各色各样的声音。
有人被吸引,靠近,然后一头栽进去。
就这样一路前进,人越来越少。
这也正常,他们对于山湖镇,没有奉国旧民对故乡那样深的执念。
遇见合意的,便留下定居,就像有句话说的,吾心安处是故乡。
到最后,连那些鬼新娘和祝梦华父女都找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陆仁嘉身后,只剩贺华年和……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