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那发光人脸笑得畅快,有些嘲讽地说道:“你对献祭自己这事儿倒是熟得很。
活着的时候主动站出来领了和亲的名额,替父兄姊妹们解了忧愁,死了几千年了,你也还是这样。”
古画女子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张开双臂。
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矮瘦厨师目眦俱裂,“公主!不可啊,公主!”
回应它的,只有那幽幽坠地的提灯,灯火落在女子之前栖身的古画上,火苗不大,却一点点蚕食古画。
就在此时,异变忽生。
平静的河面忽然荡起涟漪,数不清的黑色影子从水中升起,它们出来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天上的发光人脸。
黑影们的声音同步,像是不止的回音。
“确定特征,很强,很坏,讨人厌,陆仁嘉。”
而后黑影一拥而上,像是看见禾苗的蝗虫,朝着天上的发光人脸一拥而上。
“啊——!”发光人脸转瞬便被黑影围住,竟不可自控地惊叫出声。
可明明这些黑影看着不算强,气息波动整体还不如那群被古画女子压制的士卒。
那发光人脸却一味地逃窜,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
连那引颈就戮的古画女子都惊住了,侧头看了眼仍在源源不断冒出黑影的河面。
“这……这究竟是……”
“是那个侵占了暗镇的怪物!”厨师猛地爬起来,小跑到古画女子身边。
“这些黑影全是暗镇那些异生派的狗彘变的!”
厨师满脸喜色,“如今两怪相争,这怪物自顾不暇,公主何不借机离去!”
“她不是这里的君主吗?走不了的吧?”熊刚挠头。
“话别说太早,安静看着。”傅隐臣翻白眼。
“可我……”古画女子捡起提灯,本来转移到古画上的灯火又倒转回来,提灯又亮。
“如今这些年过去,我怕无力再为诸位领路黄泉了。”
厨师和那些员工听到这话,一个个跪拜下去,厨师抬头望着古画女子,“我等无主孤魂,本该烟消云散。
得公主照拂,苟存世间数千年,已心满意足,还请公主顾惜自身,不要再管我们了。”
众人异口同声,“请公主归去!”
“归去!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发光人脸虽被黑影追逐着,有些狼狈,却没受实质性的伤害。
它见古画女子举起提灯,灯前出现一道幽暗通路,整张脸一瞬扭曲,红云遮蔽夜空,风雨骤来。
半透明的红色雨水落到地上和人类悄无声息,落到诡异身上却冒出阵阵黑烟。
“你若敢走!莫说这些外来人族,哪怕是蒙誓在内的旧奉国子民,我也定叫他们生死两难,永坠修罗炼狱!”
古画女子扫了一眼安乐馆因为这场针对诡异的“酸雨”渐渐聚拢过来的,更多奉天镇的“本地人。”
又看了看眼前哪怕痛苦不堪,却也强忍着催促她离开的厨师等人。
甚至还看了眼那些无论被她压制还是被雨水腐蚀却依旧双目无神的士卒。
看完后,她又叹了口气,就这样停下了动作,面前黑黝黝的通道慢慢开始溃散。
“这……她也太软和了,这种性子,怎么当上的绝地君主?”
熊刚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同感,如此情形,当断不断,岂不要被人掐住软肋一辈子。
她自我牺牲又有什么用,她死了那发光人脸未必就会放过那些所谓的旧奉国子民。
不如先自己逃出去,以求营救之机,能救则救,不能救就努力为他们报仇。
这才是这些异能者的正常想法。
但古画女子不是,她好像很习惯于认命,哪怕她比附近每一个异能者都强,她还是最先认命。
“口口口的,老娘忍不下去了。”原本看着最沉稳的薄暮烟忽然骂了一句,抬脚一跺。
青藤绿树骤然生发,树冠升明月,月光如刃,直冲天幕,搅乱红云。
薄暮烟对着古画女子怒喝道:“你是泥捏的吗!进也是一死,退也是一死,与它拼杀一场又能怎样!”
说完她又回头看着那些自己人,“你们死了吗?也看不出现在什么情形?
你以为看她牺牲自己,那人脸怪物就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和奉天镇的诡异?”
薄暮云抬手用力一按,青藤数又壮大几分,“誓言背弃过一次就不值钱了,安乐馆破,今夜我们便无人能生还!
你们不来助我,更待何时!莫非要等这怪物得自由,肆意屠杀我等之时吗!”
这话虽带着情绪,却没说错,诡异不可信,这公主未必可信,但那人脸怪物更不能信。
傅、司、熊、裴等人应声而上。
倒是薄暮云,小声和同伴吐槽了一句,“我就说她平时都是装的吧,你们还不信,说我怕她是怂,瞧瞧现在。”
说完他也没缩在后面,冲上前加入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