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那一日的风光,成了压垮许容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立于长秋宫幽暗廊柱之后,隐在一众宫人身后,眼睁睁看着慕允为楚优韵破百年礼法,挡满殿刁难,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昭告天下——楚优韵是他独一无二的偏爱,是世间唯一特例。
满堂艳羡,万众俯首。
那一幕太过刺眼,刺得她眼底生血,心底积攒数年的卑微爱慕、隐忍不甘、俯首仰望,尽数崩裂溃烂,化作彻骨疯狂的恨意。
她困在靖王府偏僻偏院数年,如笼中困雀,如暗处浮尘。
她小心翼翼揣着那点见不得光的心动,收锋敛芒、安分守己,不敢争、不敢抢,只求慕允能多看她一眼。
可他从来不曾。
他的温柔、破例、纵容、护持,从来只给楚优韵一人。
楚优韵什么都不用做,便坐拥王府独尊、王权庇护、滔天财力,活成了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触碰不到的天光。
既然仰望无用,顺从无用,痴心无用。
那便毁了。
毁了这束光,毁了这人人称颂的圆满,毁了慕允引以为傲的偏爱。
自那日蛇心暗动、私通敌对陆家世家开始,许容便没给自己留过半分退路。
她蛰伏数年,看似温顺无害、无欲无求,实则早已将楚优韵商行所有命脉熟记于心。
南北漕运节点、隐秘私仓位置、季度周转账目、独家合作商脉、未公开的海外贸易线路……这些是楚优韵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脱离王权、手握底气的最大依仗。
也是许容蓄谋已久、精准致命的利刃。
密信送出的那一刻,她便打定主意——不折枝、不微伤,要动,就动根基,要一击,便塌她半壁江山。
陆家本就与慕允势同水火,忌惮楚优韵财力掣肘朝堂,得此绝密情报,如同得天赐良机,连夜雷霆出手,步步死逼。
不过短短数日。
楚优韵商行沿江七处漕运尽数被截,千万货资扣押封存;江南、江北十二座核心货栈一夜被封,账目遭人恶意举报稽查;常年合作的世家商户集体毁约撤资,流言蜚语席卷整个商界。
楚优韵苦心经营数年、稳如磐石的商业版图,轰然出现巨大裂痕,岌岌可危。
消息传回王府偏院时,侍女浑身战栗,不敢抬头:“姑娘,王妃商行……真的垮了大半根基,坊间都说,此次重创难以挽回。王爷已然下令彻查朝野势力,很快便会查到蛛丝马迹!”
彻查?
许容闻言,非但无惧,反而低低笑出声。
笑声阴冷、癫狂,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在寂静的院落里幽幽回荡,听得人心头发寒。
她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抚过冰冷窗棂,眼底早已没有半分往日温顺。
温柔是假,安分是装,隐忍是谋。
藏在温顺皮囊之下的,是常年不见天光、被爱意磋磨至扭曲溃烂的蛇蝎心肠。
她望着主院方向那片暖意融融的天光,眸光猩红偏执,字字泣血,句句疯狂。
“我毁掉她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偏爱终究护不住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