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允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底层商贾的生死荣辱,向来与他无关。可唯独楚优韵不行。
哪怕只是交易羁绊,哪怕尚未滋生半分情愫,这个被他盯上、勾起他独有占有欲的女子,也轮不到旁人肆意亵渎、妄加置喙。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允抬脚,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那几名纨绔子弟走去。玄色衣袍随微风轻扫地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之上。
几名醉酒的世家庶子瞬间酒醒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慌忙离席跪地,惶恐叩首:“王、王爷恕罪!臣等酒后失言,绝非有意冒犯!还请王爷宽恕!”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们,他们从未想过,几句酒后戏言,竟然会惊动性情最是冷酷的靖王。
慕允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的几人,漆黑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宛如在看待几件毫无价值的废弃物件。他并未多看惶恐求饶的众人,目光侧转,越过人群,遥遥看向角落处神色淡然的楚优韵。
确认少女安然无恙之后,他才收回视线,薄唇轻启,字字铿锵,声震全场:
“本王的宾客,轮不到尔等卑陋之辈,随意置喙。”
简单一句话,直接敲定楚优韵的身份。
今日曲江宴,她不再是任人践踏的底层女商,而是被他靖王慕允划入羽翼之下的专属宾客。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在场王公贵族、世家重臣无不面露震惊,谁也没能料到,素来冷漠寡情、厌弃所有女子的靖王,竟然会为了一个西市女商贾,当众动怒,甚至不惜得罪数个世家旁支。
不等众人消化这份震撼,慕允再度开口,语气冰冷,落下最终惩处:“即日起,剥夺此五人所有荫封资格,逐出长安京畿地界,终身不得归京。所属宗族,三年内不得参与京中任何权贵宴席。”
惩处之重,远超所有人预料。
仅仅酒后轻薄言语,便被废去前程、驱逐出京,甚至连累整个宗族。在所有人眼中,这份惩罚重到离谱,可无人敢出言求情。
跪在地上的几名庶子面如死灰,悔不当初,却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慕允懒得多看一眼狼狈不堪的众人,冷眸扫视全场,向在场所有权贵,立下一条独属于楚优韵的铁规:
“长安法度约束世人,而我,可为她单独制定法度。从今往后,本王听闻任何人妄议楚姑娘分毫,一律以此为例,绝不姑息。”
一语既定,万籁俱寂。
繁华曲江之上,万千权贵亲眼见证。这位执掌生杀大权、冷漠不近人情的铁血亲王,为一名无依无靠的商户孤女,打破长安权贵圈层默认百年的潜规则。
权贵可以随意拿捏底层商贾的旧例,在这一刻,彻底作废。
楚优韵端坐原处,静静看着那道挺拔孤冷的玄色身影,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清楚,慕允此举,无关温柔善意,也并非心生爱慕。说到底,不过是上位者霸道的占有欲。他不容许自己看中的棋子,被旁人随意玷污羞辱,仅此而已。
可不可否认,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公开庇护,彻底为她扫清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来自底层纨绔的骚扰与羞辱。
这场始于强势偏袒的规制,是枷锁,亦是护盾。
长安风起,曲江春寒。楚优韵心知,从这一刻起,她与慕允之间单纯的利益交易,已然悄然蒙上了一层旁人无法窥探、也无法轻易拆解的隐秘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