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真难。
秦雾面无表情,摇了摇头,同学们的目光一下子凶神恶煞起来。
她慢吞吞开口:“这两天有点感冒,本来是想早些回家休息的。”
“不过老师,今年是我们在高中的最后一次跨年,大家都很珍惜这次机会,也珍惜一起度过的时光。如果去不了的话,相信很多同学都会觉得非常遗憾吧。”
这话一说,班里氛围顿时团结友善起来,响起一大片附和:
“对啊对啊!”
“老师!连亲爱的课代表都说了!我们会很!遗!憾!的!”
“老师我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们下次一定考第一!”
可活阎罗终究是活阎罗,掷地有声道:“不可能!”
“别想拿秦雾当挡箭牌,这次数学全年级145分以上就两个,隔壁闻屿川147,而秦雾是九所学校唯一的满分。你们也不想想你们比二班高的那0.1分哪儿来的?”
“噗。”坐在秦雾前排的班长陈峋,也就是刚刚“祸水东引”的那位仁兄,突然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
被台上的老杨恶狠狠瞪了一眼,瞬间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试卷传下来,先是自由订正。
陈峋直接把秦雾的试卷扣下了,打了声招呼:“课代表,卷子借我参考一下呗。”
“嗯。”
借此机会,他侧着身双手合十,诚恳道:“实在抱歉啊,刚刚真不是故意推你出去,但全班那么多人,也就你这个宝贝疙瘩说话还管用些。”
“这两天川儿那个混蛋一直念叨晚会,我是真的很想去!”
秦雾默了默,说:“……要不我再去跟老师争取一下?”
秦雾的同桌有气无力道:“难噢,老杨这臭脾气大家都知道,比驴还倔。”
陈峋的同桌也回头说:“学神,很感谢你为大家挺身而出,但我又很怕你再去求情会适得其反,说不定老杨一怒之下不止考试,还让元旦作业超级加倍。”
三人齐齐哀叹。
秦雾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陈峋:“唉算了,说点高兴的,你们知道我刚刚为什么笑吗?”
秦雾不语,同桌姑娘接话:“为什么?”
“因为,”他再次憋不住笑,“闻大少爷说他最后一题全写出来了,这回数学肯定满分。”
“我不信,所以我俩打了个赌,就赌A家那双新出的球鞋。”
“然后那双鞋的价格刚好是他这次分数后面加两个0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秦雾:……不懂你们有钱人的笑点。
“学神,大佬,我在此郑重地感谢你,每次考试坐他前面都能把他的智商踩下去。”
陈峋觉得如果闻大少爷有克星,秦雾绝对是无冕之王。
秦雾提起嘴角,笑得礼貌。
陈峋这扣锅技术大概能和闻屿川的扣篮技术打个五五开,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而且这话大概率也在闻屿川面前说过,替她把仇恨拉得很稳。
她想起早晨刚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闻屿川站在杨老师旁边,两人看着桌上的试卷正讨论。
听见开门的声响,闻屿川侧着头,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每次放榜后,少爷的心情都不太美妙,她已经习惯了。
她放下手中的数学作业就准备离开,杨老师却朝她招招手:“秦雾,来一下。”
“说说看这倒数第二题,为什么分类讨论出来的三种情况都可以保留?”
秦雾看了一眼题,简单讲了思路,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闻屿川的卷子。
先是瞄到最后一大题,在这回考试中难倒一大片英雄好汉,但闻屿川之前和她讨论过一道类似的,改编自某届奥数国赛,那道原题情况更复杂,所以这次的他能做对也正常。
然后倒数第二题……嗯?
她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味,但闻屿川脸色一黑。
杨老师:“小川啊,知道为什么第三种情况的解不能舍了吧。”
秦雾看他也是这个原因,明明都已经算出了正确答案,结果代回验证的时候,中间有一步算错了,导致最后求出的值域不对,他以为不在范围内,把正确答案舍了。
批卷的老师也是心狠手辣地扣了三分。
出卷人挖的坑闻屿川都一一躲过,到头来自己挖了个躺进去。
秦雾绷着唇,不敢流露丝毫笑意,谁让身旁那道视线叫人如芒在背。
“不过我也要说你,秦雾,”杨华抽出了她的试卷,屈指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敲了敲,“第三小问的证明你直接用了大学教材里的结论,错是没错,但要碰上个更严格的改卷人,肯定要扣你步骤分。”
“你看闻屿川这里就从已知条件推导,过程严谨,用的也全都是高考范围的知识点。”
两张卷子摆在一起,最后一题都是满分,但一眼看去差别明显。
闻屿川那边的推导步骤工整排列着,逻辑清晰环环紧扣,字迹更是清逸隽雅仿若艺术品。
大概是阅卷老师会供起来当作典范的那种赏心悦目卷面。
秦雾这边,她的字相较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要狷狂得多,写下的每一步都像精准计量过,走钢丝似的不偏不倚踩在标答给分点上。
同样是满分,她的字数要比闻屿川的少上三分之一。
秦雾认错态度相当端正,一板一眼道:“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一定注意,不会再犯了。”
“哎你这孩子,我就是随口提一下,别那么严肃,也不要有压力,这次能考满分真的太不容易了,老师为你感到骄傲……”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她装没听见。
……
眼下,趁着周围人都埋头订正的空档,秦雾从桌肚里掏出她那部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手机。
和闻屿川的对话框里还是早上他发来的那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考试的时候又睡着了?]
秦雾回了个:[。]
闻屿川没搭理,直到刚才,又发来新消息:
[你们班晚上考试?那晚会呢?]
消息还挺灵通,八成是陈峋那个大喇叭找他哭诉了。
秦雾垂眸,面无表情地打字:[去不了(摊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