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直到晚饭时间才回家。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霍长夜身上围着围裙,手拿着汤勺正从厨房出来。
“冰冰,你回来了……”
他的视线匆忙扫过楚冰,面无表情地说:
“饭好了,过来洗手吧。”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去。
“长夜——”
楚冰叫住了他。
“我吃过晚饭了。”
“……”
霍长夜没有回头,他怕现在的自己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
因为楚冰在说谎。
霍长夜派去的人早就向他通了气,说楚冰与贺峥告别后,在附近的街心公园坐了一下午。
他根本就没吃晚饭,却要这么说的原因,想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看来他已经厌恶自己到连饭都不想一起吃了。估计不久之后,他就会离开了吧。
霍长夜没有理会楚冰,他回到厨房,开始麻木地搅起汤锅。
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差不过是再吹一个。反正这狗屁恋爱以后他是不会再谈了,再谈他就是脑子有坑。
“好香啊。”
楚冰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霍长夜疑惑地转过头,发现他就站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沸腾的汤锅。
“你煮的是什么?”
霍长夜停下了动作。
“椰子鸡。”
楚冰很熟络地拿过汤勺,盛了一点在碟子里。
“真好喝!”
他品尝完霍长夜炖的汤,满脸笑容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算什么。
霍长夜漫不经心地想。
断头饭吗?
于是楚冰“大发慈悲”地陪他又吃了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顿的晚饭。饭后,霍长夜主动建议对方早点休息便果断离开了餐厅,他装作没有看到楚冰欲言又止的眼神。
没关系,无所谓……人生本来就是一场闹剧,爱情不过是里面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滑稽桥段。他有大把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理由继续浪费时间在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身上。所以在无法入眠的深夜,茫然无助的清晨,在蚀骨的孤独扼住他的喉咙之前,能够拯救他的人,也许从来就不存在。
这一次,父亲好像又说对了,像他这样的人,没有人会真的爱上他。
霍长夜瞪着眼在卧室里坐了半宿,坐到头疼欲裂,胃里火烧火燎。没办法,他去抽屉里找了片药吃完,症状却完全没有好转。耳边的风声呜呜地敲着窗沿,霍长夜破罐破摔,干脆裹着毯子上了天台。
季节已是深冬,虽然屋顶的露台有隔档和暖炉,但对睡衣加光脚来说,这样的温度还是过于严酷。意外地,沁寒的空气让霍长夜昏沉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缩在露台的沙发里,望着满眼素白色的山茶花群,意识逐渐飘远。
他根本就不喜欢白色的花。
白花多晦气,只有哭丧的时候才会用上。他费半天劲巴结人家,结果人跑了。那个人不在,这花园倒是很讽刺地成了一片天然的坟场。
霍长夜为自己无厘头的想法笑出了声。
“长夜,你不冷吗?!”
身后楼梯处突然传来声音,声音的来源,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霍长夜回头看去,楚冰也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来。
“冷啊。”
他灰暗地笑了一下。
“冷你不回屋啊?”
楚冰来到身边,像是有些不解地看着霍长夜。
“没事,我在这儿想点事,一会就回去。你先回屋吧,别着凉了。”
霍长夜体面地试图支开楚冰。
听到这话,楚冰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长夜开始为心底那一丁点微小的期待感到自我厌恶。
他搓了一下冻得梆硬的脸,感觉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碎掉了。
那股丧气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散出来,有什么东西忽然落到霍长夜的肩上,把他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楚冰竟然从楼下抱了一床被子上来。他把被子盖在霍长夜的身上,还伸手把滑落肩头的被角拉上来给他掖好。
做完这些,他自己也钻了进来。紧贴身体的温度让霍长夜的牙齿不住地格格发抖。
“什么事非要在这里想?是不是很严重的事?你……想和我说说吗?”
对这意料之外的发展,霍长夜的脑子还是没能跟上节奏。他有些恍惚地问楚冰:“你想听吗?”
“你先说嘛。”楚冰看着好像没想太多,“要是不想听,我到时候再告诉你。”
绝佳的机会就这样被摆在眼前,一个可以对楚冰倾诉衷肠的机会。
可他该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