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的鼻梁，“我一直在笑，大概是笑太大声，伤口现在一直在疼。”

“大笑肯定会扯到伤口，疼是正常的，”尹颂祺说，“不过你笑点也太低了。”

“为什么？”

“上一次被赵峰冷笑话逗笑的，好像还是一个不会上网的小学生。”

姚斯阳眨了眨眼，“怎么说？”

尹颂祺开口，“赵峰是我师兄，这你知道吧？”

姚斯阳点头，“他今天说了。”

“那时候我们课题组聚餐，每次他都会冷不丁忽然放下筷子，严肃地说‘我给大家说个事’，搞得大家以为是什么重要通知。然后他开始讲他的冷笑话。”

“都讲过什么？”

“程序员和咖啡的故事，你听过吗？”

姚斯阳摇头。

“西红柿和香蕉猜拳？”

姚斯阳还是摇头。

“你没听过就对了，我都怀疑这就是赵峰自己在家苦思冥想编的，因为一点都不好笑。”

“具体说说呢？”姚斯阳来了兴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程序员和咖啡那个，我记不太清了，大致意思是，有一个程序员去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问他加不加糖，他说：‘我先看看不加糖能不能跑通。’”

她说完，看着姚斯阳。

姚斯阳也看着她，等了两秒。“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这就是整个笑话。”

“……那西红柿和香蕉猜拳呢？”

“西红柿和香蕉猜拳。西红柿出剪刀，香蕉出布，西红柿赢了。”

姚斯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整个人笑倒在枕头上，“这到底都是怎么编出来的？”

“是啊，所以我们都说应该让赵峰去五官科给人用他的烂梗测听力。”

姚斯阳又笑了起来，尹颂祺换了话题，“你们刚散场？”

姚斯阳声音里还带着笑，“差不多，我刚回来没多久，陈哥说把大家都送回去了。赵哥说下次请我吃饭，去医院附近的宝藏面馆。”

“那家确实好吃。”

“你去过？”

“经常去，”尹颂祺说，“而且老板认识赵峰。你跟老板报他名字，老板会多给你加一个蛋。”她顿了一下，“哦，当然，后来很久之后我们才知道，这个蛋其实也不是免费的。是赵峰在那里存了钱，老板每次都从他卡里扣。”

姚斯阳大笑起来，然后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床上。

“姐姐，”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尹颂祺猜到他大概会问什么。

那个从视频开始就被他们可以忽略的话题，即将从屏幕那一端漫过来。

但那些属于姚斯阳和他父母之间不堪的过往，她没有权利主动提起，所以她只能等着他先开口。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尹颂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

“没有啊，”她说，语调松了松，“就是有点累。”

“因为我吗？”

这个追问来得很快，快到她来不及想好怎么回答。

尹颂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了一件事。

他不打算提起饭局前的插曲。

“不是。”她移开目光。

姚斯阳看了她两秒，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你感觉怎么样？”她把话题拨回安全的轨道，指了指屏幕里他的鼻梁，“伤口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看肿胀消得差不多了。除了大笑扯到的疼，有没有异样的压迫感？”

“你又要跟我说医嘱？”姚斯阳笑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扬，“可是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你明天不是还有手术？”

刚才那一瞬间沉重的情绪被他迅速收敛干净，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笑着，语气轻松，帮她找了一个完美的可以结束视频的理由。

“你跟我视频，”尹颂祺顿了一下，“就是为了提醒我明天有手术？”

“不是啊，”姚斯阳说，“我只是在想，手术结束，你可能……不会再跟我联系了。”

她没有想好要怎么回答。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薄了，“因为如果我是你，”他说，“我可能也不会。”

尹颂祺沉默了片刻。

“你好好养伤，”她开口，“术后随访也是我的工作。”

姚斯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要是伤口永远不会痊愈就好了。

“好啊，”他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