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就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姚斯阳的声音很稳。
“你有本事你就硬撑着,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死了,你遗产也得给我们分!”
“是吗?”姚斯阳轻飘飘地反问,“你问过律师?”
“什么律师,你少拿那些人吓唬我们!”
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带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行,算你有本事,有保镖护着,我们见不到你,”男人冷笑一声,“你不见我们,我们就去找那个医生。她每天都在医院,你躲得了,她总不可能躲起来吧?!”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姚斯阳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去找她试试。”他的语气很平,“上次你们在停车场堵她,监控拍得清楚。她没报警,不代表我不能报。敲诈勒索,够你们在里面待一阵子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哦,我都忘了问你们了,上次被送进去的感觉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变了调:“你是在威胁我们?”
“我是在帮你们。你们请不起律师咨询,我帮你们省了,”他声音平静,“你们要钱,我上次一次性付清了,我的条件希望你们也不要忘记,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找任何跟我有关的人,尤其是我的医生。”
里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姚斯阳的母亲开口了,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不再是尖厉的怒吼,而是某种带着算计的、故作平静的劝诱。
“你那个医生,她是不是还不知道?”女人顿了一下。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
“你以为我跟你爸什么都不知道?”女人笑了一声,接着开口,“你那时候刚换了新团队,他们说要给你立个纯情的人设,正好有个现成的绯闻对象。你经纪人怎么说的来着?”
“说她对你不冷不热,正好,你追她,追不到也没关系,追到就更赚了。你现在这么护着那位医生,但你当时可不是这样啊,我记得你当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啊。”
“你们为此还开了好几次会,定了方案,连哪天被拍到、哪个角度、配什么文案都安排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还是沉默。
“哎,老姚,你说他不会以为我在套他话吧?”女人笑了一声,“你拿出来让他听听。”
安静了几秒。
陈锋的声音传出来:“你放心,就这几天,官司打完我们立刻发澄清声明,到时候你去跟她道歉,她会心软的。”
不知道是录音结束还是被掐断,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连你刚出道时角色的台词都没忘,这事,到现在也就大概三年吧,你总不至于忘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姚斯阳开口,笑了一声,说得却是另一件事。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遗嘱里写了什么吗,”他顿了顿,“行,给你们看。哦,忘了,你们不认字。”
短暂的沉默,然后一道平静的女声机械音响了起来——是手机朗读屏幕的声音。
尹颂祺微微一怔,她想起之前在他平板上看到过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文件,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一封。
机械女声已经开始朗读:
“我欠你一个真相。那天在会议室里,经纪人提议用你来炒作。我没有当场拒绝。我告诉自己这不是伤害。毕竟你那么厉害,怎么会被这种事影响。”
机械女声继续念道,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但屏风后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这平静放大了无数倍。
“你看,一个自私的人总能为自己的自私找到理由。后来事情被你压下去之后,我已经没有机会说‘不’了。这件事成了我永远无法自证的一笔债。我没法证明我当时的犹豫只是瞬间,我很快就后悔了,也想喊停,但我找不到证据——”
尹颂祺觉得呼吸有点凝滞,她需要做些什么,让这种几乎是自我审判式的坦白结束。
屏风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
机械女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节被斩断,在安静的包厢里留下一个突兀的、没有着落的回音。
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开,“你以为写这些她就会原谅你?”
“她没必要原谅我。”
男人被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气音:“你——”
“好,好啊。”他缓过一口气,声音从气急败坏变成了一种阴沉的、压着怒火的嘲讽,“你现在功成名就了是吧?什么都不在乎了是吧?”
女人在一旁接话,“儿子,你觉得如果这段录音出现在网上,大家会不会对你的上位史感兴趣?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替人家女医生考虑考虑吧?”
她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声音更柔了,柔到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已经红了。这种事你见得多了,扛一扛就过去了。但她呢?她一个医生,被人肉、被网暴,她的工作怎么办?她的名声怎么办?”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这句话发酵,等它渗进姚斯阳的骨头缝里。
“还是说,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地位,没有媒体敢爆你的料?”
短暂的沉默。
“你打算发给哪家?”
尹颂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