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睡不着了。嗓子有点干。
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走廊壁灯还开着。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被木质台阶吞掉大半。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秒针在黑暗中一格一格地走。
她走到岛台边,余光扫到台面上有样东西。是那副白色卷尺,不知道被谁从岛台边缘推到了正中心。
她拿起玻璃杯,接了一杯水。
水槽上方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动作亮起。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靠着岛台慢慢喝着,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丁濯站在厨房入口,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又移回来。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小口抿着水,直到喝完,把杯子放回岛台。
他还站在那里。
她从他的身侧走过,他忽然侧身,挡住了她的路。
她后退了半步,抬眼看他。但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你有什么话,”他开口,“是只跟我说的吗?”
尹颂祺迟疑一瞬,没有回答,正要从他旁边绕开,手腕却被他握住。
他的手指轻轻圈住她的腕骨,拇指正好贴在她腕间那块细嫩的皮肤上,他垂下眼,看着她的手腕。
“我还没说完。”
她没甩开,也没转身,但她停住脚步。
“你说你不讨厌我,”他的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跳动的频率,“那为什么那天之后,你再也没联系过我。”
“哪天?”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回答。
感应灯熄灭,厨房重新沉入灰蓝色的黑暗中。
他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重新适应黑暗,能分辨出他肩线的轮廓还停在原处。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谁都没有退开。
客厅挂钟的秒针在远处一格一格地走,衬得这片寂静更深了。
尹颂祺失去了耐心。
她用力抽手,但其实他没有用力。她的力道太大,手腕从他掌中滑脱,惯性让她的手撞到了岛台边缘,腕骨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很疼。
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丁濯垂下眼,重新圈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刚才撞到岛台的那块掌侧,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你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若有似无得触碰让她的指尖微微蜷起,“你问了两个。”
“第二个。”
安静了更久。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呼吸变快了半拍,又被压下去。
“你也没回答我,”她在黑夜里和他对视,“哪天?”
握在她手腕的力道忽然加重。
尹颂祺正要抽回手,丁濯俯身凑近,两人间的距离突然拉近,近到她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来不及藏起的、正在松动的沉静。
呼吸交错,但两个人都很清醒。
这实在不是一个沟通的好时机。
她应该立刻结束这段对话。
但他先开了口。
丁濯的声音太近,近到不像从空气里传来。他的气息从她耳廓的绒毛上走过去,顺着耳道钻进皮肤,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
她的后背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是吗?”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低到更像是喃喃自语。然后他抬起眼,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找到她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无处可躲,近到呼吸不再是各自的事,“那我帮你回忆。”
他的嘴唇压上来。
她的嘴唇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但那点凉意很快被他的体温冲散。温吞的、缓慢的,像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热量一点一点从皮肤接触的位置扩散到全身,钻进骨头里。
他的手指松开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手臂滑上去,落在她的后背,把她拉近。
他吻得很有耐心,她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一小片皮肤上,她能感知他每次换气的节奏,他的呼吸在她唇间进出。
她的后背轻轻抵上岛台边缘,他的手还垫在她腰后,隔开冰凉的大理石。
尹颂祺偏头躲开他的呼吸,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重新拉近了几分,但他的嘴唇离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发际,呼吸还没平复。
“想起来了吗?”
他抬起眼,睫毛几乎扫到她的眉心。那片灰蓝色的晨光正好漫过他瞳孔边缘,他的眼睛在暗中泛着极淡的水光,“还是说你想不起来,是因为那天这个时候,你已经走了。”
尹颂祺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次他没有抗拒,贴在她后背的手放松了力道,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丁濯眼底还带着还没褪去的朦胧,他喉结在她面前微微滚动,呼吸还没平复,手指仍握在她腰侧,骨节硌着她腰侧的皮肤,微微发颤。掌心隔着一层睡衣薄薄的棉布贴在她的腰窝上,没有用力。
他的手往上移了半寸,拇指在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轻轻摩挲。
“丁濯。”
尹颂祺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你跟谁都记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