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减七?”
姚斯阳:【86】
“行了,”尹颂祺说,“你应该不是颅内压升高。”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术后四小时,过了危险期,“你可以睡觉了。”
屏幕里,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下。消息弹出来。
姚斯阳:【我知道,但我不想睡。】
尹颂祺回了个问号。
尹颂祺:【?】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她等着。
消息终于弹出来。
姚斯阳:【很累,不想说话,但是我想听你说话。】
尹颂祺看着那行字,没打字,也没说话。
他也没催。
屏幕里他靠在床头,半睁着眼,看着她。
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粗重,但规律。她数了一下,一分钟十六次,正常。
“你已经可以吃东西了,但先别吃太硬的,粥或者面条,温的,不要太烫。”
姚斯阳这回没打字,嘴角动了一下,眨眨眼,示意听见了。
“止痛泵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前按,不需要等疼了再按。抗生素按时吃,术后三天是感染高发期。”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术后两周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碰撞。不能擤鼻涕,不能戴框架眼镜,不能蒸桑拿。三个月内不要潜水,不要坐过山车。”
“注意不要碰到你鼻子。洗脸的时候避开,刷牙的时候注意,打喷嚏的时候张开嘴。”
“你打喷嚏的时候伤口会疼,疼也要张开嘴,不然压力冲击到鼻骨,我缝的线要崩。”
“还有,”她顿了一下,“你角膜干燥,护士给你的人工泪液,按时滴。不然明天你会觉得眼睛里有东西。”
屏幕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然后打字。
姚斯阳:【这不算。】
姚斯阳:【你在念医嘱。】
尹颂祺:【?】
姚斯阳:【术前都念过了。】
“你不是想听我说话?”
他看着屏幕。两个人隔着手机对视了几秒。
他打字。这次很快。
姚斯阳:【虽然但是】
姚斯阳:【我想听你说点别的。】
尹颂祺问:“比如呢?”
姚斯阳:【比如你今晚吃的什么?陈哥说要点宵夜,但你们都不吃。】
尹颂祺回想了一下晚饭,报出菜名,“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擂辣椒皮蛋……”说着,她又想起隔壁桌那一家三口,随后又想起丁濯胸口的触感。
手机一震。
姚斯阳:【哪道比较好吃?】
“都很一般。”
姚斯阳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再打字,尹颂祺也没再说话。
安静了片刻。
尹颂祺正要说“不早了睡吧”,手机又震了一下。
姚斯阳:【我醒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筛骨纸样板,是什么?】
“你鼻子后面的一块骨头,很薄,像纸一样。我手术的时候要把它打开,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姚斯阳:【腔镜呢?】
“你怎么会听到这个?”
姚斯阳:【不是我听到的,是剧本里看到的。】
“哦,”尹颂祺说,“腔镜就是带摄像头的长管子,从身体的小切口伸进去,医生看着屏幕做手术,不用开很大的口子。”
姚斯阳:【今天给我做手术用到了吗?】
“修复类的手术一般不用。但我以前在普外轮转的时候经常用。”
姚斯阳点点头,继续打字。
姚斯阳:【我刚刚又看了一遍剧本,有几个术语看不懂。】
姚斯阳:【“骨膜下剥离”是什么意思?】
“把骨膜从骨面上分离开,暴露下面的骨骼结构。你这次手术我做了一部分。”
姚斯阳:【“翼腭窝”是什么?】
“上颌骨后面的一个三角形间隙。里面有上颌神经、上颌动脉的分支。做鼻内镜手术的时候要注意这个地方,出血会很麻烦。”
姚斯阳:【“视神经管”呢?】
“视神经从眼眶通到颅内的骨性管道,大约十毫米长。手术中如果损伤,会导致失明。”
姚斯阳:【你做过吗?】
“做过预防性减压,但不是因为肿瘤压迫。”
姚斯阳:【颌内动脉?】
“颈外动脉的终末支之一,分支供应鼻腔、上颌骨、硬脑膜。做鼻内镜手术的时候需要控制。”
姚斯阳:【蝶窦?】
“蝶骨体内的含气空腔,位于鼻腔最深处,周围是颈内动脉、视神经、垂体。医学上叫‘解剖学上的宝石盒’。”
尹颂祺话音刚落,房间门忽然被推开。
岑芙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枕头,脸上的表情从半睡半醒的迷茫变成了惊讶。
“不是吧,”她瞪大眼睛,三两步跑过来,“你大半夜不睡觉,还在背书?”
尹颂祺手腕动了一下,岑芙的目光落向她的手机。
“你怎么上来了?”尹颂祺问。
“我害怕啊,睡不着。”岑芙把枕头扔到她旁边,下巴朝她手机屏幕点了点,“谁啊?不会是你那个实习——”
她的话音随着她看清屏幕戛然而止。
岑芙看了眼尹颂祺,又下意识朝门外看去。
尹颂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丁濯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