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快落地了。

她敲字：【一路顺利。】

发完退出对话框，往下滑了滑。又退出微信，点进邮箱。

论文合作者发来几份文档，送审的论文审稿意见返回来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跟合作者约线上会。三位审稿人提了四十多条意见，几人一条一条地过，拿不准的地方又各自翻出原始数据打算重新跑一遍。

等回完一半审稿意见，她停下来喝了口水，顺手拿起手机。

免打扰已关闭，消息成群冒了出来。

岑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发来一长串消息，全是试礼服时的对镜拍。她挨个放大看了看，回了一条。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以为还是岑芙，顺手点进去，没想到是丁濯。

准确来说，镜头拍到的是电脑屏幕里的丁濯，像是定妆照现场。

第一张的背景是试衣间的镜子。丁濯站在那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括，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他微微侧身对着镜子，表情很淡。

第二张换了个角度。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戗驳领，双排扣，正式得可以去走奥斯卡。

第三张是经典的塔士多，黑色丝绒领。丁濯偏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划到第四张。尹颂祺手指顿了顿。

这一身不同——衬衫还是黑色，但领口一路开到胸口。

衬衫的线条原本是克制、内敛、包裹得严丝合缝的，但这一道开口从锁骨开始，顺着胸肌的轮廓往下延伸，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停住。

多一寸则媚俗，少一寸则古板。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镜头，他目光直直看过来。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丁濯：【想问问你的意见。哪套合适？】

尹颂祺在两张角度不同的照片之间来回切换，犹豫了几秒，她回：【这个吧。】

那边显示了几次“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弹出一条语音。

她点开。

丁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是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声音懒洋洋的，“原来你喜欢这种。”

紧跟着一条文字。

丁濯：【记住了。】

尹颂祺：【？？？】

下一秒，视频邀请突然弹出。她切到平板，接通。

屏幕里，丁濯的脸从模糊变清晰。

他身后是一个工业风的巨大空间。

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管道，几盏大功率摄影灯把每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从他身后的镜子里能看见一排排衣架，上面挂满了西装和大衣，几个人影在衣架之间穿梭。

丁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我们在岑导朋友的摄影棚，”他说，“今天有一套组图要拍。”

他举着镜头晃了一圈。周围人来人往，有人扛着反光板从镜头前跑过，有人蹲在地上整理线缆。尹颂祺看见了不远处正在被化妆师补妆的岑芙。

“刚落地就这么忙？”尹颂祺问。

“是啊，抓紧时间，”丁濯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尹颂祺把平板立在电脑旁边，目光在屏幕和键盘之间来回。她改了两行论文，听见那边有人喊丁濯的名字。

他应了声，却没有动。

“你今天什么安排？”他问。

“改论文。”尹颂祺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审稿人意见上，“找我有事？”

丁濯沉默了片刻。

“只是想试一下。”

“试什么？”

他没有回答。屏幕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她正要追问，手机忽然响了。是小许。

“尹医生，斯阳哥的伤口突然出血，我们处理了一下，血没止住。”

尹颂祺停住手中动作，微微皱眉，“怎么会突然出血，他在哪？在酒店吗？”

“我们——”小许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录音棚，斯阳哥今天有一个配音行程，本来以为不用露脸，也没什么运动量，我们就没改行程。”

“配音？”尹颂祺声音变得严肃，“鼻腔共鸣有可能伤到了伤口。你们带他回医院，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才想起来平板里还挂着和丁濯的视频。

她看过去，丁濯正安静地看着屏幕。

摄影棚的灯光很硬，在他眉骨下方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抓起手机站起来，“我得去一趟医院。”

“那你快去吧。”

她正要挂断视频，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他周一手术？”

尹颂祺不记得自己跟他提过姚斯阳手术时间，但他问得很自然，她“嗯”了一声。

丁濯点点头。

“祝他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