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捏住她散落的鞋带两端。
交叉、绕圈、拉紧。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前后不过五六秒。
丁濯站起来,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
尹颂祺低头看了一眼右脚上那个结。
很工整。
她抬头看了他两秒,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谢谢。”
“不客气。”
急促的过马路提示音响起。
尹颂祺抬脚,丁濯走在她身侧,步幅不大,刚好跟上她的节奏。
下个路口站定。
她看了他一眼:“你朋友先走了?”
“嗯。”丁濯双手插兜,目视前方。
尹颂祺没再说话。
红灯很长。
屏幕上的倒数字跳得很慢,一秒一秒地往下掉。
路口的车流在晨光中高速穿行,带起匆忙的风声,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还剩几秒时,丁濯忽然开口:“你有充电宝吗?”
“没有。”她四处看了看,“不过我记得这附近有共享的——”
“算了。”丁濯打断她,“刚本来要给司机发定位,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你刚不是开车过来的吗?”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啊,”丁濯说,“我来给他送车。”
“哦,”尹颂祺没再追问,见他低头徒劳地摆弄着手机,她问:“你要用我的吗?”
丁濯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
“谁来接你?小光?”尹颂祺解锁手机,递给他,“我有他微信。”
“不用了,不是小光。”丁濯垂着眼。
绿灯亮了。
路口的行人开始移动,电动车混在其中,不耐烦地响了几声喇叭。
如果他是去岑芙家,那他们到了该分岔的路口。
“那我走了。”她说。
丁濯点头。
她转身往左走,走出十来米,回头看了一眼。
丁濯没有过马路,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黑屏的手机。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黑色短袖晒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身后是车流和人声,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家有充电宝,”她在丁濯面前站定,“但我一早有手术,你跟我去取?”
丁濯抬起头,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便吗?”
“走吧。”
她说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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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住的小区离山脚不远。
门口刷卡进入,大堂里摆着当季的鲜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白茶香薰味道。
电梯上行至十二楼。
数字跳动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她家在右手边,指纹锁亮着蓝光,她把手按在门把上,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进门是玄关,客厅通铺浅色地砖。落地窗外是南向的阳台,能看到远处那片山。
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随便坐。”
尹颂祺把手机放在鞋柜上,弯腰从里面抽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然后走进开放式厨房。
岛台是白色的岩板台面,上面放着一台咖啡机和今早没收的杯子。
她把杯子放进水槽,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充电宝,看了一眼电量——三格,够用了。
丁濯没有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花架那盆长势不错的素心兰上。
“喝水吗?”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
“不用麻烦。”
她没理他,接了半杯水递过去。丁濯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给。”她把充电宝递给他。
丁濯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嗡嗡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尹颂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不是她的。
她手机安静地躺在鞋柜上。声音来自丁濯的方向。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没碰到充电宝。
丁濯的动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陈光。
手机还在震动。
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尹颂祺没说话,把充电宝放在茶几上,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看着他。
他按下接通。
陈光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濯哥你人呢?我绕了一圈都没见到你,是兴汇路那个路口吗?”
丁濯沉默了两秒。
“……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
整个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尹颂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丁濯的耳根慢慢泛红。
他垂着眼,把手机屏幕朝内扣在身侧。
过了几秒。
大概是察觉到尹颂祺目光还落在他脸上,丁濯抬头。
“你在笑什么?”
他闷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