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心急如焚,回手挣了一下未能挣脱,只好忍下焦躁,立在原地。
流影温然看着他,缓声道:“景公子此时赶去,未必能见到他。”
景澈豁然抬头:“为何?”
流影沉吟片刻,回道:“只怕是,他不愿见你。”
景澈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布下漫天迷局,隐匿踪迹、重蓄势力,为的是重整棋局、再掀风云。”流影目光澄澈通透,
“唯独最怕你打乱他的方寸。你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破绽,他绝不会允许你出现在祁连,扰乱他蛰伏重来的布局。”
卫长陵斟酒给他,沉声道:“坐下,先听完再说。”
景澈僵立片刻,终于慢慢坐了回去。
流影目光自他脸上扫过,缓声道:“他去了祁连,却不愿露面,其中缘故我不便透露。景公子若是急于再见他,需得耐心等上一段时日。”
景澈紧紧抿着唇,手指近乎将桌沿抓出印痕。卫长陵拍了拍他肩,示意他稍安勿躁。流影静静看他片刻,语气温和,继续道:
“我可以保证,他在那里平安无虞。”
景澈心头激荡,终于稍稍冷静下来,抿紧唇,低低道:“他……过得还好?”
流影温声道:“很好。”
景澈微松口气,仍死死盯着他,颤声又问:“多久能再见?”
流影目光与他对视片刻,微一沉吟,道:“大约半月。”
景澈睫毛微微发颤,短短几个字,却如一剂定心安神的药,总算压住了那满腔急迫焦躁。
卫长陵笑而不语,给流影倒了酒。流影缓缓举起杯,温然看他:“景公子,此次仓促见面,彼此都难免心中疑惑,得来不易。不如暂且搁下芥蒂,交杯尽欢?”
景澈注视着他,将发白的指节慢慢松开,抿紧唇,双手端起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卫长陵眉梢一扬,笑道:“如此便是皆大欢喜。”
流影唇角微微弯起,也将酒饮尽,放下杯后,看向卫长陵:“卫大人如此爽快,我也不能失礼,有件事,便也如实相告罢。”
卫长陵一笑:“愿闻其详。”
流影缓声道:“月前祁连异动,是施筠词所为。”
景澈瞳孔微缩,呼吸一停,卫长陵也是有些诧异:“是吗?”
流影并未详细解释,只淡淡道:“近月,他陆续在祁连一带,有几次不小的动静,牵扯出一些旧事,与我之前追查的几桩案子有关。”
卫长陵略一思索,道:“韬光养晦,谋定而后动。”
流影微微点头:“正是”
卫长陵笑道:“能做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他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流影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景澈心绪激荡,却死死按捺着没有再问,只低头又默默喝了几杯酒。
三人不再提施筠词,抛开担忧,气氛倒渐渐轻松起来。流影谈笑有礼,卫长陵素来妙语风趣,相互试探,亦在循循之间,喝酒说笑,不知不觉将近子时。
流影举杯,道:
“时辰不早,再耽搁下去,两位公务繁多,我也不好继续打扰。”
卫长陵笑道:“无妨,难得今日谈得颇为投缘,何故急着散?”
流影微一摇头:“不可失礼。”
卫长陵知他坚持,也不再挽留,一笑起身:“也罢,来日再叙。”
流影微一颔首,放下酒杯,拿过一旁的斗笠戴上,起身告辞。
卫长陵送他到门外,景澈亦跟着站起来。流影回头看了他一眼,再一笑,拱手与卫长陵作别,随即跨上马,驱开缰绳。
卫长陵目光目送他身影在夜色中远去,见景澈仍怔怔站在身后,便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回去歇吧。”
景澈出神望着流影身影直至消失,终于慢慢收回视线,低叹一声。
卫长陵一笑,回转身,却发现他脸上神情已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急切,反倒平静了许多。
“该放心了吧?”卫长陵笑道。
景澈点点头,抬起目光,又看向他:“侯爷”
卫长陵扬眉:“嗯?”
景澈迟疑片刻,低声开口:“多谢。”
卫长陵一笑道:“谢我什么?”
景澈静静与他对视,语声微涩,却缓缓道:“多谢你为我费这番心思。”
卫长陵微微怔了一瞬,而后慢慢笑起来,抬手拍拍他的肩:“举手之劳。”
景澈也弯了弯唇角,目光真挚。
卫长陵哈哈一笑,将他推进屋:“夜深了,回去歇吧。”
景澈微一点头,转身走回房中。卫长陵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后,有些出神地站了片刻,而后笑了笑,抬步也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