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在袖筒里,见大兄望了过来,江家宝歪着嘴笑了笑,然后便不再看他,撇过头和坐在他旁边的刘慧低头说着什么,说得刘慧抿嘴一笑,手肘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
外人一看就知道这两口子的关系很好。
江家兴嘴里的话没问出口,他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阿翁,”依然是粗哑的嗓子,“我手臂还没好,这次该二弟去了吧。”
江二根正编着扫帚的手一顿,他坐在堂屋正中央,闻言抬头看了眼这个大儿子。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眼睛轻轻一扫又收了回去。
江家兴忍住心中的怨气,扯着嘴巴想笑笑,脸却僵着始终无法舒展,他只好又变成了面无表情,“二弟也二十二了,也该他去了。”干巴巴的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怨恨。
江家宝笑开花的嘴慢慢合拢,他瞥了一眼他阿翁,又看了看坐在门口给蛋蛋做鞋子的阿母,见二人都未说话,他便往后坐了坐也闭上了嘴。
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江家兴头回鼓起勇气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他小妹坐在门口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她低着头还红肿的侧脸。
他转头又看着阿母,阿母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然忙着手里的那双鞋子,那是蛋蛋的鞋子,上面的布料和二弟现在脚上的鞋子布料一模一样,手里的针线快速的翻转,似乎急着穿。
对面的二弟和二弟妹挨得极近,他看过去的时候,二弟闭着眼睛没看他,二弟妹的眼神闪躲,一脸心虚不敢看着自己。
江家兴的心越来越沉,他转头看着阿翁,可是阿翁却只说了一句。
你是老大。
他是老大?他想当老大?谁问过他想不想当这个老大了的吗?江家兴心里一凉,胸口的苦涩随即快速的蔓延到四肢,“那老三呢?”
“老三分出去了。”
其实江家淮说是分出去了,但是只是搬出去住而已,其他都没变,江家兴忍不住心中的讽刺,“不是又被阿翁逼得要搬回来了?”
“那两间茅草房,阿翁准备给谁住?”
“三弟妹都来撕破脸了,阿翁也打定主意要把他们的房子霸占了?”
怨恨的话越说越顺,逐渐带着也想撕破脸的意味。
不过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眼前就飞过了一个刚编好的扫帚。
江家兴来不及侧过脸来,被扫帚的把狠狠划过,脸上立刻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老子的话你是听不进去是不是?”江二根扶着桌子站起来,本来因为池塘里的尸体心里就不耐烦,这老大还要说个没完,“要想学你三弟,你有本事你也可以搬出去。”
冰冷又冷漠的话传入耳朵里,看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江二根心里对他更鄙夷两分,当初就不该把他要回来,软弱又懦弱,无用!
江二根说完就不再多看他一眼,拖着腿就回了屋里。
江家兴依然还坐在条凳上,怨恨、羞愤和丢人在这一刻在他心中全部迸发出来,他知道自己在家里不受待见,只因为他是被大父大母养大的。
他木木地转过头,却发现就算自己被阿翁骂了打了,身边的女人缩着头依然坐在条凳上无动于衷。
江家兴心里顿时索然无味,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把吓得哭也不敢哭得的芽芽抱过来,江家兴才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你,”
“我不能抱吗?”
张秀姐一愣,然后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一样,要哭不哭的摇摇头。
对面坐着的刘慧看她这样子,别开眼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