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摆了摆手。

“我只是不愿看到一个朋友误入歧途罢了，所以感谢的话就不必了……只是好自为之吧，别忘了，你选择虚空的同时，虚空也选择了你，从那一刻开始，你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留下了这么一通神秘的告别语之后，文森特就撤了，只剩诺亚一人在偌大的病房之中，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这场博弈之中没有赢家：

联盟八神如果侥幸挖到了诺亚，绝对不敢重用，谁敢轻易相信一个叛徒呢？如果挖不到的话，八神甚至还有在密大折损一员自家候选者的风险。

虚空无论如何都是输家：即便一时留得住诺亚，迟早也会因为那个变态候选者连环杀手而失去诺亚，如果留不住，只会更早失去诺亚，还要花钱费力去追杀一个叛徒。

至于诺亚本人，才是最大输家：改变信仰，活得了一时活不了一世。留在虚空，却连活一时都是问题，更别说活一世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诺亚倒是想开了：其实就像文森特说的那样，与其大费周章地改变信仰最后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惨烈后果，还不如苟在虚空，看能不能侥幸活下来，即使不能，大不了也就是像四月一样，灵魂进入神域开始死后的人生段落罢了。

诺亚兀自坐在病床上点头。

好不容易做出了重大决定，诺亚觉得他的肚子好像又饿了，不知道医务室这里供不供应餐点。

------------------------------------------------------------

这一天的下午原本应该是和院长大妈的喝茶……不对，领域课，但是今天下午的课全部都被取消了，因为前天守灵夜结束，今天就是四月的葬礼。

原本熙熙攘攘的校园自从院长大妈宣布了四月的死讯之后早就空了一大半，如今，出现在葬礼上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追悼会在密大最中心的圣殿之中举行，四月的遗体就静静躺在那个流光溢彩的微型黑洞之下的棺木之中。

随着院长大妈走上台前，诺亚还以为她会为四月念诵悼词，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个主持人，真正来为四月念悼词的是杰克老头。

其实这也说得通，精灵三姐妹是杰克钦定的候选者，也就是说，杰克是她们的神主，所以由杰克送她们最后一程合情合理。

事实上，四月的死明显对老头的打击很大。好几次，杰克都哽咽了，不得不暂时停下喘口气才能勉强继续下去。

诺亚不知道杰克的实际年龄有多大，可能他真的把三姐妹当作自己的孩子。

当杰克终于为四月念完悼词之后，所有宾客便可以前往棺材之前，拿起一支从隔壁温室采摘来的鲜花，放置在四月的遗体之上。

轮到诺亚时，他随手拿起了一朵看起来有些奇怪的“花”，这丑陋的东西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绿色植物，甚至还在他手中扭动。

诺亚不敢识别他拿着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在走到四月棺木前时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依然扭动着的“花”扔了进去，他知道，四月肯定不会在意的。

躺着的四月面容出奇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诺亚心里明白，这就是死亡，躯体只能从生向死，死亡，对于众生皆平等，不论你是测试者，还是候选者……

……当然，只有神明除外。

所以，能够永生的神明才会对领养孩子这么向往……出乎意料又在所难免。

追悼会结束之后，只剩下遗体的安葬了。

一个肃穆的仪仗队带着四月的棺木缓缓穿过校园，向着校外的城镇进发。诺亚随着人群，也缓缓跟着队伍前行。

午后的天气迅速变差，原本一成不变的阴天竟然罕见地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阴雨，似乎就连高高在上的那位虚空之主都在为自己死去的孩子哭泣。

稀稀拉拉的人群之中，几乎人手一把黑伞，而这其中掺杂着一抹耀眼的白色，就是诺亚撑着的那柄神伞。

虽然诺亚有想过是不是应该干脆别打伞，无奈雨下的还挺大，幸好这里没人在意伞的颜色，诺亚就继续撑着伞了。

队伍穿过了城镇，依然在往前走。

就在诺亚寻思着他们到底要走多远的时候，队伍终于在城外的一处绿茵茵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孤零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六月。

诺亚知道那只能是六月，因为四月正躺在棺材里，五月刚刚才疯，所以，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六月了。

四月的棺木被搬运到了六月的跟前，诺亚走近了才发现，以六月的脚下为中心，以各种藤蔓缠绕而成了某种复杂的阵法。

当人群都在六月身旁聚拢了之后，阵法发动了。

白光过后，周围的景色剧变：诺亚的面前赫然是一刻巨大无比、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

这棵树是如此之大，诺亚必须直直仰头才能勉强瞥见云端之上的一抹金色枫叶，想必这就是精灵族的圣树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大树的树根处，因为树大，所以根部也大，这里四处都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围绕。

随着六月的手势，四月躺着的棺木就像活了一般，飞快地抽枝发芽，片刻之间就长成了一颗新的小树，与周围的树根融为了一体。

四月化作了神树的养料，落叶终究归根。

这一切都结束后，六月终于忍不住，哭得非常伤心。

一旁的年老精灵搀扶着嚎啕大哭的六月，所有精灵们看上去都很伤心，不少精灵的脸上还带着失望之情，可能是因为他们失去了全族唯一一个候选者？诺亚不得而知。

就在诺亚想着葬礼是不是已经结束的时候，院长大妈这才宣布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慰唁聚餐。

竟然还有吃的！诺亚真没料到。

精灵族提供的自助餐中不但有金色的枫叶糖，有通红的糖葫芦，还有甜滋滋的蜜糖水。

虽然最后是以这种不幸的形式吃到了精灵三姐妹曾经心心念念的家乡美食，但就像三姐妹以前提过的一样，真的很好吃。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周一，又是一周一次的班会课。

诺亚也终于给予了布拉基众人久等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