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过了会儿后,谢宣瑜缓缓道:“小玉,暂时就不出摊了,行不?”
用近乎颤抖的语气打着商量,他欣赏张玉兰的血性与坚韧,又怕,某个时候这股血性伤了她,“就在家做点手工,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听说有个支边回城知青为了护住自己的一点东西,慌乱中跌入了河里,人没了,我不想上课时还担心着,行不?”
张玉兰平复情绪后点点头,她也怕连累男人,“刚刚你怎么在那儿那么敢讲。”
谢宣瑜苦笑:“气血一上头就冒进了,也是听到了这个噩耗心有不忿,”又恶狠狠说:肯定是解树这个王八蛋举报的,他上次就威胁我说要是再给胖丫活就举报你,”刷起袖子就想找人算账,
张玉兰一把拉住他,“算了算了,他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一定是他,”轻叹口气,“你说,我那些豌豆糕会怎么样?”
谢宣瑜笑道:“被分了吃呗,”又逗媳妇,“等他们吃了就知道抓了你是件多么错误的事,因为你不卖了。”
张玉兰破涕为笑,“尽胡摸!”
隔壁邻居一直留意着小两口的动静,在知晓张玉兰被打办抓了后,小人得志般四处宣扬,弄得周围邻居都知晓了后谢宣瑜才猛然意识到敢情是隔壁领居举报的,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暗骂:狗改不了吃屎!
不曾想,正是隔壁的宣扬,让不少人知道原来枣阳路上那个卖的好吃的豌豆糕是张玉兰做的,纷纷上门来问还做不做,自家还想买,
做,张玉兰肯定愿意做,可,怎么卖,却没了主意,只好朝男人求助,
谢宣瑜说:“既然卖是投机倒把,那加工算不算?”拿不定主意,特地跑去梁教授家请教,两人细细研读政策文件后觉得收加工费就是一个合理的擦边球,
张玉兰不再出摊儿而是在家里做起了加工糕点的活,
这日,刚蒸好一笼糕点,门敲响了,张玉兰还以为是来取糕点的,谁知一口开门,顿时怔在原地,来人她认识,是打办的工作人员,眼睛下意识飘向厨房,谨慎的问:“你有什么事?”
来人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豆香,“我来找你买糕点。”
“什么?“张玉兰以为自己没听清,在来人的又一次重复下,确信自己没听错,慌忙解释:“我不卖糕点了,这是我自家吃的,打办总不能抓吧。”说着就要关门,
“不抓,不抓,”来人用脚抵着门,“我真是想买,”
“想买?”张玉兰迟疑了一下,
来人说:“真想买,我,我叫卢鑫,我家有个太爷吃了那天你的豌豆糕一直嚷着说要吃,他有糖尿病,你的糕点没糖有豆甜,很好吃,我想给他买点。”
张玉兰暂时卸下了防备,松开了门,“我现在没卖,只加工,收加工费,”又补充说:“收加工费是政策允许的。”
卢鑫说:“我给加工费,我太爷90了,就想吃点喜欢的,你看能行不?”
张玉兰想了想说:“那你明天来吧,”说完关上了门。
谢宣瑜听说这茬事后特地等在家里准备会会这个卢鑫,
卢鑫依约而来,见到谢宣瑜后又说了遍来意,
谢宣瑜见他说话坦然才敢放下悬着的心,生怕对方是来搞什么钓鱼执法,随后又笑笑自己的紧张,卖个糕点哪里值得对方的费尽心机,
卢鑫见谢宣瑜笑了也卸了防备,说:“你那天在打办说得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可是,打办是我的工作,我也觉得挺为难的,”
谢宣瑜说:“改革开放就是为了让大家有口饭吃,只不过,从无序到有序,我们都要经历一段艰难时间,站在你的角度,你没错,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也没错,现在只好等了。”
张玉兰给包好了两块绿豆糕,“市场上没有豌豆卖了,我做了糯米沙糕,老年人吃很合适。”
卢鑫掏钱给了加工费,临走时说过几天再来,就这么一来一往,两家便有了交集往来。
日子平顺,很快到了79年年底,卢鑫来买糕点时给张玉兰带来了个好消息,“接到上级通知,未解决无证练摊的现状,今年准备统一划分几个区域专门摆摊儿,”
谢宣瑜说:“这可真是好消息,小玉,你可以正大光明出摊了。”
晚上两口子便在家商量着这件事,谢宣瑜说今年谢家父母提出来让在沪过年,年年过年回去其实把沪市东西倒腾回去卖,既然今年沪市可以摆,不如从外卖倒腾东西回来摆,大城市消耗更快,正好,他一直盘算着想去趟羊城倒腾点时尚快消品,那种高档货还真只有沪市这个地方能消耗。
关于留沪过春节的事,之前喻洁也找她私下说过,说年年去她家过年,自家还没有过个团圆年,今年要留在沪市过年,她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早就同意了,而且胖丫也不回去,两家人也算有个走动,
事情说定后,谢宣瑜给陆承去了电话,在对方的引荐下,他成功与在鹏城的顾卫国联系上了,约定考试一完就动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