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宣瑜一下课就揣着图稿跑去百货商场后面办公区,他兴冲冲爬上二楼,脚步轻快去往走廊最里的经理办公室,刚扬手敲门,里面传来了赵经理盛怒的声音,
“你是怎么管的人,让人胡说八道,随意举报。”
房间里传来唯唯诺诺的声音,下一秒,门猛得打开,两人打了个照面,
谢宣瑜见是门市主任,讪笑着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或许是刚刚挨了训,脸上挂不住,门市主任冷冷扫了他一眼走了,
房间里,赵经理正双手叉腰站在窗前平复怒气,听见声音,转身神情平静,“你来啦,”
“来了,”谢宣瑜轻阖上门,从布包里掏出图稿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赵经理接过画稿,瞪大眼睛,“你这是裤子?怎么像扫帚,”指着说,“这哪像正经衣服。”
谢宣瑜呵笑,“这叫喇叭裤,是时尚,”
赵经理嗤一声,“奇装异服也叫时尚?那你们的时尚我确实看不懂。”
谢宣瑜说:“您看了电影《追捕》没有?这就是那个男主角穿的裤子。”
“电影我看了,穿着这种裤子?”赵经理重新拿起画稿一寸一寸仔细端详,“就算电影里有这个裤子,不代表生活里就有人会穿。”
谢宣瑜想要怎么解释说这就是早期的时尚跟穿,简直不要太风靡,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赵经理说:“你是不是想从我这进这个裤子卖?”
谢宣瑜点点头,“您可以把这个画稿递给服装厂让他们比着做,咱们就可以卖。”
赵经理起身主动给谢宣瑜倒了杯茶,递给他,“小谢,这次你算盘打空特了,设计权不在我这,在纺织局的设计室,服装厂生产后百货公司要么统购包销,要么指标分派,一句话,百货公司不能自主选货更别说让人按设计要求生产。”
谢宣瑜想到了计划经济下的层层指派,却没想到这么死板,正经路子走不通,他心里一盘算,立刻打起了别的主意,“咱这最近有要处理的布不?”
赵经理扫了他眼,随手拿起放在左手边的库存报告,“你小子脑子转得真快,瑕疵布有,处理布也有,是的确良和灯芯绒,”
谢宣瑜咬了咬唇,打定主意,“那我都有要了。”
“都要了?”赵经理好心劝道,“真要做成那裤子,只怕是卖不成钱,那个正经人穿这个。”
谢宣瑜不动摇,“我想试试,”
“行吧,反正也是要处理,不违规。”赵经理给谢宣瑜批了条子,“你这个裤子有风险,别一股脑砸进去。”
谢宣瑜倒沉稳,“生意有风险,风险越大,利益越高。”
离开办公室,谢宣瑜想来都来了,顺道去前面百货商场谢下梅玲君帮忙买电视机的事,走几步,撞见门市主任正站在角落里对着梅玲君劈头盖脸一顿狠骂,他立在那,想着上前会让人难堪,又一想,两人之间其实最好不要私下有交集,要谢就让张玉兰自己谢,愣了一会后,转身悄悄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梅玲君虽被厉声训斥,却在抬眼的那一瞬完完整整看见了谢宣瑜的背影,一时间,惊恐,心虚,羞愧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内心。
梅玲君请了假,赶在放学时间去了向明中学,站在门口不停注视着放学的学生,“静瑜,谢静瑜。”
谢静瑜听见有人喊她,四处张望,发现是梅玲君缩了缩脖子,想混在人群里开溜,没想到,梅玲君扒开人群将她拉到一边,“静瑜,你怎么躲着我。”
谢静瑜眼神闪躲,“没有啊,我刚刚没看到伊,玲君姐,有事?”
梅玲君欲言又止,“你二哥之前是不是被抓了?”
谢静瑜惊诧得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唉,我二哥可受罪了,也不知道是谁瞎讲害我二哥,他说了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一定要好好揍对方,我大哥瞎说话都被他揍了。”
梅玲君心里咯噔一下,后脊渗出一阵密汗,掏出包里的东西递给对方,“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你二哥,”声音微弱,“说声对不起。”
谢静瑜在家已经被教育过不许与梅玲君交往更不许收对方的东西,连连摆手,“给我二哥的东西,你自己给他,我,我不好给你带。”
梅玲君将东西一把塞在对方怀里,快步离开,谢静瑜抱着这个烫手山芋也只好捧回家,
一到家,便将东西交给了喻洁,“姆妈,我二哥家买电视了?玲君姐让我把这个电视机套带给我二哥。”又有些纳闷,“她怎么知道我二哥买电视了?”
谢树铭在旁猜测,“你二哥可能是在她们商场买的电视被她看见了,”皱了皱眉,搞不懂梅玲君的意图,“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谢静瑜回想了下,“她还说了对不起,她对不起谁啊,我二哥?她怎么对不起我二哥了?”
喻洁轻拍了下闺女后背,“去写作业,别在这瞎打听。”
谢静瑜撇撇嘴离开了,喻洁拿着东西问谢树铭,“这东西怎么办?送去,小两口不会吵架吧。”
谢树铭注意力不在这件事上,反倒是格外留心梅玲君的最后句话,“这样,东西给我,我明天去他学校一趟。”
喻洁将东西交给对方,“记得让他周末回来吃饭,和老大扯了皮后又不肯回来了,”
次日,谢树铭找到谢宣瑜将电视机套递给他,“你找梅玲君帮忙买电视机了?这是她托静瑜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