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圣诞节，我又会如何度过呢？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的目光游离着，穿过那些在教室里三五成群吵吵闹闹的同学们，看向门口的方向。

班级里当然不存在会向我搭话的同学，所以我径直向门口走去。

黑色长发的少女正站在门口，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欸，你看，那不是……伊田同学吗？”

“伊田同学来我们班门口干什么？”

“好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真的？等的会是男生吗？”

“怎么可能。谁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伊田同学放学后专门到班上去等啊。”

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从四周响起。因为议论者们都刻意保持隐秘，所以被议论的本人似乎听不到，但这些全都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身体不受控制。喜悦，以及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喜悦上的恐惧一同盘旋在我的心里。

伊田是来找谁的呢？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正因为如此确定，我才会如此的惶恐。我的女朋友正站在门外，就像清晨打开窗户就会照进来的阳光一样，让我连逃走的余地都没有剩下。

我能够就这样走到她身边去吗？我茫然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白茫茫的，所有的景象都扭曲在一起，以教室门为中心旋转着。

长久以来，我都隐藏在名为“伊田华”的光辉之中。伊田身上所散发而出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以至于像我这样阴暗、扭曲又卑微的女孩也能被这份光芒包裹其中，洗净身上沾染的污秽。

然而，我真的有资格，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上前去，站在伊田的身边吗？

要是被同学们知道，伊田和像我这样的女孩关系很好，会给她造成麻烦吗？我珍视着伊田身上的光芒，将之当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宝物来看待。所以，我才不想因为自己，而使得这份光芒变换色彩。

负面的情绪从头脑中溢出，就像格林童话中永远停不下来，一直在增加的甜稀饭一样，让我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

我没法站在伊田的身边。

我是伊田的洋娃娃。她爱着我，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我终究和她不同。正如洋娃娃没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我也没法像伊田一样融入这个名为“学校”的群体。置身人际关系的**大海之中，我早已被漠视和排斥的浪涛淹没。即使伊田向我伸出手，但一个已经溺死的女孩，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抓住她的手的。

低下头，默默地拿起书包。我用自己拙劣的演技，装作和她完全不认识，快步从伊田身边走过。

与她擦肩而过就好了。就算事后伊田可能会疑惑，可能会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现在，请让我逃避这一切吧。

然而，事与愿违。

即使装作不认识，即使刻意避开目光，但少女那张挂着微笑的俏脸还是映入了我的眼中，刻进了我的心底。

伊田笑着。她的双眼满含着温柔，直直地盯着我。

伊田在鼓励我，她正在向我空无一物的心中注入名为勇气的感情。

脚步停住了。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就抬起了头，让自己的全身心都沉醉在少女宛如天使一般的笑容中。

我没有喝过酒，当然也不知道酣醉是何种感觉。但是，此时此刻的我的确已经醉了。

若非如此，我究竟要从何处借来勇气，来牵起伊田的手呢？

被我拉住手，伊田也有点惊讶，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不过，我的女朋友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任由我拉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郁。

一直走出校门，拐进冷冷清清的岔路，我紧绷的神经这才舒缓下来。

心弦松弛之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我的心脏正用力地跳动着，如同我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样，昭示着暴风雨过后的余波。

想要说些什么，有太多的感情想要传达给伊田。因此，我停了下来，伊田也在我的身后站住。

“松坂……啊！”

伊田的话语被生生噎住了，因为我猛地转过身，用尽全力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环住少女柔弱的纤腰。

“等等……轻一点……求你了……”

伊田挣扎起来。看来我的怀抱实在是有点太用力了，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痛苦。不过，此时的我已经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只是维持着抱住伊田的姿势，将淤积在自己胸中的全部情感通过身体的接触，排山倒海般地倾倒给她。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伊田的身体是多么的虚弱无力。在我强硬地拥抱下，尽管拼命挣扎，但伊田怎么都没办法挣脱我的双臂。少女的脸颊变得通红，呼吸也逐渐紊乱起来。

我这才惊觉自己究竟正在做什么，慌忙放开了她。伊田用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喘息着。

“松坂……欺负人……”

伊田幽怨地看着我，一副马上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因为拥抱过于用力而把自己的女朋友惹哭，估计并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吧。我内疚起来，不停地向她道歉。

“我想起来了，这样的事……之前就有过一次。松坂的怀抱总是这么热烈……虽然这体现出松坂的感情也很热烈，让我很开心，但毕竟还是有点难受的……”

调整好呼吸以后，伊田再次靠在我的身上，把小脑袋放在我的胸前。不过这一次，我的双手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又会弄疼她。

“答应我，以后抱我的时候轻一点好吗？又不是……又不是不给你抱……要温柔一点哦……”

红着小脸，说出这些话的我的女朋友实在是过于可爱，让我差点忍不住再次抱紧她。

“嗯。”

因为是第一次的感情，所以有太多的地方都把握不好，比如彼此之间的距离，比如拥抱时的力度。但是，既然伊田愿意包容我，无论我做错多少次，都会原谅我，允许我从头再来，那么，我就有越做越好的信心。

在那之后，我们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回的当然是我家。

“今天……伊田怎么来我们班上了？”

自从和伊田交往之后，我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但为了不暴露我们的关系，放学时都是在校外的指定地点集合之后才一起回去的。伊田直接来我的班上找我，这还是第一次。

“因为你看，明天就放假了，今天还是平安夜，要一起去……约会什么的。没事啦，偶尔一次的话不会暴露的，就算被人问起，我也准备好了说辞来应对她们，放心吧。”

【准备好了说辞】，这是经常能从伊田口中听到的短句。也就是说，她又要对什么人撒谎吧。

伊田用谎言守护着我们之间的温暖，将那些可能接踵而来的恶意拒之门外。我明白，伊田撒谎从来不是为了伤害其他人，而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

“嗯。要去哪呢？”

“哼哼，交给我吧。我可是为了今天的约会而思考了很久呢。”

伊田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让我不由得也对接下来的约会更加期待起来。

######

“本来约会的时候应该穿更合适的衣服来的。”

电车上，和松坂并肩坐在一起的我正看着身上的学校制服而叹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如果伊田回家换衣服的话，肯定会被伯父伯母盘问的吧。”

松坂说的是事实。今天的平安夜，我的父母回家会比平时更早。光是想起因为“为什么要出门”、“和谁一起出门”而与他们吵吵闹闹的情景，就让我不禁头皮发麻。

“而且，穿着学校制服的伊田已经足够可爱了。”

相处了这么久，松坂已经能够很自然地用“可爱”一类的词来形容我而不会感到害羞了。

一直以来，我对于自己是否可爱这点都没有太多地关注过。因为，不管我的外表如何，我都能清晰地看见隐藏在自己内心中的丑陋。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女孩，我讨厌自己身上的很多部分。因此，我当然不可能觉得自己可爱。

但是，没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觉得自己可爱。所以，这样就好。

随着电车的摇晃，些许困倦攀爬上大脑。总体来说，在整个冬天里，我都是体弱多病的伊田华。除了那些因病卧床的日子外，就算能够正常活动，我也很容易感到疲劳。如果精神能够量化的话，那么在冬天，我在精神层面上的忍耐力也比其他的季节消耗地更快吧。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昏睡过去。

“累了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告诉我目的地，到站了我会叫你的。”

松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因为视线有些模糊，所以我不得不猜测松坂在说这话时的表情。

我摇摇头。

“不用，怎么能在约会时睡觉呢？咱们来玩游戏吧，这样就不困了。”

“好啊。”

松坂显得很感兴趣。不过，在得知我不会靠在她身上睡觉的时候，我的女朋友似乎有点失落，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玩什么呢？”

“词语接龙如何？”

“不错的提议，但我担心她的日语水平可能没那么好。”

“谁？”

松坂疑惑地问。

“我是说作者啦。虽然这是个发生在日本的故事，但作者本人可是个中国人，要是把她糟糕的日语水平暴露了就不好了。”

“伊田你在说什么啊？”

松坂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不过……你能明白就好。

咳咳。某些方面是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