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川。
“沈闻檀,你要明白,如果你继续坚持这个说法,你不只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许知衡。”
年轻的沈闻檀猛地抬头。
“你们把她怎么了?”
赵临川没有入镜,只听见声音:“她现在很安全。前提是你也配合。”
沈闻檀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要见她。”
罗音说:“你们现在不适合见面。”
“我要见许知衡。”
赵临川声音温和:“你这么激动,只会证明罗医生的判断是对的。”
画面忽然跳了一下。
陆弥立刻说:“这里有剪辑。”
画面恢复时,沈闻檀已经站了起来,被两个人按回椅子。她的手腕撞到桌角,血顺着指节流下去。她却像感觉不到,只盯着镜头外。
“让许知衡来。”她说,“她会信我。”
赵临川的声音很轻:
“她已经签字了。”
沈闻檀整个人僵住。
“你撒谎。”
赵临川说:“她希望你停止。”
沈闻檀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年轻,也很碎。
“那让她亲口告诉我。”
视频又断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许知衡站在屏幕前,指尖冰冷。
她终于知道,沈闻檀当年不是简单地被告知她签字。她是被赵临川用许知衡的名字一点点按碎的。赵临川告诉她:许知衡希望你停止。许知衡已经签字。许知衡不适合见你。她一直以为自己亲手递出去的是一份文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那份文件在沈闻檀那里,不是纸,是刀。
沈闻檀站在旁边,脸色很白,却没有退。
许知衡低声道:“对不起。”
沈闻檀没有看她。
“这段不是你说的。”
“但字是我签的。”
沈闻檀终于看向她。
“是。”她说,“所以你欠我。”
许知衡眼眶微红:“我知道。”
沈闻檀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别在这里碎给我看。”她声音很低,“我不想白等十年,等回来一地碎片。”
许知衡的手轻轻回握。
唐棠看着她们,忽然低头继续写。
她写下第一段:
“白塔旧案中,有一种更隐蔽的死亡方式。它不一定让人停止呼吸,而是让一个人的证词被判断为不可信,让她的记忆被归类为创伤,让她的爱被写成影响判断。十年后,当旧案重新打开,我们必须警惕另一种反向暴力:不要把曾经被处理过的人,再次处理成一个方便传播的恶人。”
秦照夜看见这一段,轻轻点了下头。
“能发。”她说,“但等我们补上药物报告编号和视频剪辑鉴定。”
唐棠说:“好。”
陆弥忽然叫了一声:“完整源文件可能在一个旧服务器镜像里!”
秦照夜问:“能拿到吗?”
陆弥脸色很复杂:“服务器已经停用,但镜像备份可能还在市局行政楼内网。需要高级权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许知衡。
许知衡说:“我现在没有权限。”
沈闻檀问:“谁有?”
陆弥小声说:“赵临川。”
会议室里空气沉了下来。
几秒后,秦照夜说:“还有一个人可能有。”
许知衡看向她。
秦照夜说:“孟岚。”
沈闻檀一怔。
秦照夜继续:“春和基金当年能帮林槐改身份,说明孟岚不是只靠私人关系。她很可能拿到过部分备份。罗音死前既然想改口,她不一定只联系了沈闻檀。”
唐棠也反应过来:“陈疏遗稿里写过,罗音死前联系过一个‘不该联系的人’,但没写名字。”
许知衡低声:“我母亲。”
沈闻檀看向她。
许知衡拿起外套:“去疗养院。”
“现在?”
“现在。”
沈闻檀跟上。
秦照夜却忽然拦住她们。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她说,“赵临川刚放出剪辑视频,现在孟岚可能是最后一份备份持有人。你们去见她,消息一旦泄露,她会很危险。”
许知衡停住。
秦照夜说:“我去。”
许知衡皱眉:“不行。”
“我是法医,不是白塔旧案核心当事人。赵临川现在盯的是你和沈闻檀。唐棠跟我去,她有陈疏线索。陆弥远程跟着。你们留在这里准备陈述,别再到处乱跑给人拍照片。”
沈闻檀挑眉:“秦法医,你在命令我们?”
秦照夜看她:“是。”
沈闻檀看向许知衡:“你朋友越来越凶。”
许知衡说:“她一直这样。”
唐棠站起身,抱起电脑:“我去。”
许知衡看着她:“注意安全。”
唐棠勉强笑了笑:“许警官,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挺爱嘱咐人。”
许知衡说:“习惯。”
唐棠看向沈闻檀:“你刚才那句话,我会记住。”
沈闻檀问:“哪句?”
“我恨她,是因为我认识她。”
沈闻檀沉默。
唐棠说:“我不会乱写。但总有一天,我想把这句写进去。”
沈闻檀淡淡道:“写好看点。”
唐棠终于笑了一下:“要求真多。”
秦照夜带唐棠离开后,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陆弥去技术室追服务器镜像,门关上,只剩许知衡和沈闻檀。
屏幕暂停在年轻沈闻檀被按回椅子的画面上。那双年轻的眼睛盯着镜头外,倔得几乎发亮。
许知衡走过去,把视频关掉。
房间里暗了一点。
沈闻檀站在她身后:“你不看了?”
“等完整视频。”
“害怕?”
“嗯。”
沈闻檀一顿。
许知衡转过身,看着她。
“我怕再看见我伤害你。”
沈闻檀走近一步。
“你已经看见很多了。”
“还会有更多。”
“那就看。”沈闻檀说,“别闭眼。”
许知衡低声问:“你会陪我看吗?”
沈闻檀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很深的东西。
“会。”她说,“但你也要陪我看我的。”
许知衡点头。
“好。”
沈闻檀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这一次,是沈闻檀主动。
许知衡身体一僵,很快回抱住她。沈闻檀的脸埋在她肩上,呼吸很轻。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抱得很紧。像从稳定处理视频里那个被按住的年轻女人,终于隔着十年,抓住了一个没有被剪掉的片段。
许知衡低声说:“我在。”
沈闻檀闷声道:“这句话现在不能乱说。”
“我知道。”
“你每说一次,我都会记账。”
“记吧。”
“还不起怎么办?”
许知衡的手轻轻抚过她背后被外套压乱的长发。
“慢慢还。”
沈闻檀在她肩头笑了一下,声音发哑。
“这句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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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夜和唐棠抵达疗养院。
孟岚没有在病房。
护工脸色苍白,说孟岚半小时前被人接走,对方持有家属授权。
秦照夜立刻问:“谁签的授权?”
护工递出复印件。
授权人签名:许知衡。
唐棠脸色一变:“这不可能。”
秦照夜拿过复印件,只看了一眼,眼神彻底冷下去。
签名是伪造的。
但伪造得极像。
纸张右下角,有一点几乎闻不出的淡香。
无香。
或者说,被处理到接近无香的焚香木。
秦照夜拿出手机,拨给许知衡。
电话接通时,她只说了一句:
“孟岚被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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