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比韩述那份证词草稿更可怕。
因为它是真的。
不是沈闻檀杀人,不是她操控谋杀,而是她的确曾用真相逼迫幸存者。她没有恶意,却有锋利。她太相信真相必须被说出来,于是忘了有些人活下来已经用尽全力。
许知衡看向沈闻檀。
沈闻檀没有辩解。
她站在那里,像终于被另一个幸存者审判。
孟岚轻声说:“闻檀那时也只是想活下去。”
林槐看向她:“我们都想活下去。可为什么最后每个人都要替别人选择活法?”
这句话落下后,孟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许知衡扶住她,按铃叫护工。房间一阵混乱。沈闻檀想上前,又停住。林槐站在原地,脸色也有些慌,却仍然没有退。
孟岚抓住许知衡的手腕,气息不稳,却执意开口。
“焚香木……”
许知衡低头:“妈?”
孟岚看着她,眼神忽然清醒得惊人。
“不是我留下的。”
沈闻檀猛地抬头。
孟岚断断续续道:“焚香木……我只给过两个人。”
“谁?”许知衡问。
孟岚看向沈闻檀。
“你。”
沈闻檀脸色微变。
孟岚又看向许知衡。
“还有……你父亲。”
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住。
许知衡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许正廷已经死了。
那现场焚香木从哪里来?
沈闻檀低声说:“不可能。”
孟岚抓着许知衡的手,指尖发冷。
“他有一只木盒。里面放着样本。不要相信……不要相信他留下来的干净东西。”
许知衡问:“木盒在哪?”
孟岚的眼神开始涣散。
“书房……”
护工和医生进来,终止了谈话。
许知衡被迫退到门外。
沈闻檀站在走廊里,神情罕见地失去控制。
“你父亲也有焚香木样本。”她说。
许知衡看着她。
“我不知道。”
“你总是不知道。”林槐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很白,“许知衡,你的不知道,真的很值钱。十年前值一份证词,十年后值一条人命。”
沈闻檀冷声:“林槐。”
林槐看向她,眼神也冷。
“怎么,心疼她了?”
沈闻檀没有说话。
林槐笑了笑:“你还是没变。嘴上说回来讨债,看到她疼,又舍不得了。”
许知衡僵住。
沈闻檀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狼狈。
“别说了。”
林槐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许知衡和沈闻檀。
医生在病房里检查,护工低声交谈,窗外雨又开始落。
许知衡低声说:“她说得对。”
沈闻檀看她。
“我确实总是不知道。”
“许知衡。”
“我父亲有焚香木样本。我母亲知道林槐还活着。你知道那份签名。林槐知道我当年在场。韩述知道销毁记录。赵临川知道怎样把我的名字写进去。”许知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自残,“每个人都知道一点。只有我站在中间,说我不知道。”
沈闻檀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
许知衡看着她。
沈闻檀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自责可以,别拿它当赎罪。”
许知衡低声问:“那我该拿什么赎?”
沈闻檀看着她,眼神里有痛,也有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
“先活着查下去。”
许知衡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总是这句话。”
“因为你总是不听。”
“沈闻檀。”
“嗯?”
“你刚才真的心疼我吗?”
这句话问得太突然。
沈闻檀看着她,眼底轻轻一动。
几秒后,她松开许知衡的手腕,慢慢把那点柔软收回去。
“审讯技巧不错。”
许知衡说:“你没否认。”
沈闻檀垂眼:“那你就当我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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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衡回到许家旧宅。
书房多年未动,柜子上仍然放着父亲的旧物。她按照孟岚的提示,打开最下层抽屉,在隔板后找到一只黑色木盒。
木盒里整齐放着几支旧香样。
白麝香。
苦橙花。
鸢尾。
焚香木。
还有一支没有标签的空瓶。
许知衡拿起焚香木那支。
瓶底贴着一张小纸条。
是父亲的字。
“必要时,用她们自己的语言结束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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