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檀看了她几秒。
“进步很大。”
“你夸人的方式真让人不舒服。”
“那我换一种。”沈闻檀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谢谢你没有立刻把我交出去。”
许知衡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沈闻檀低声说,“你是为了证据。”
这句话本该是讽刺,可她说得很柔和。
许知衡看着她。
“沈闻檀。”
“嗯?”
“我是不是签过很多我不记得的东西?”
沈闻檀没有回答得太快。
她伸手,从许知衡肩头取下一片很小的纸屑。那大概是档案室带出来的,薄薄一片,灰白色,沾在黑色外套上很显眼。沈闻檀把它捻在指尖,看了看。
“人会忘记自己承受不了的事。”她说,“但纸不会。”
许知衡的眼神暗了一点。
沈闻檀把纸屑丢进旁边垃圾桶,声音放得更轻。
“所以我们继续找纸。”
许知衡问:“我们?”
沈闻檀抬眼,笑意很浅。
“怎么,许警官刚放我出来,就准备翻脸不认人?”
许知衡看着她很久。
“你想合作?”
“我一直在合作。”
“你一直在设局。”
“那也是合作的一种。”
许知衡冷道:“强词夺理。”
沈闻檀靠近一点,声音低下来。
“你以前喜欢我强词夺理。”
许知衡的耳根又有一点热。
“那是以前。”
沈闻檀看着她,眼神忽然柔得像要把人拖回旧日。
“以前也不全坏,对吗?”
许知衡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间小公寓,想起薄荷,想起坏掉的香,想起沈闻檀问“那我呢”,想起自己握住她的手,说“要”。那不是幻觉,也不是被旧案污染过的证词。那确实发生过。她们曾经真的好过,真的彼此相信过,真的以为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能把世界上所有阴影辨认清楚。后来阴影吞过来,她先松了手。可那并不意味着手心里的温度从未存在。
许知衡低声说:“不全坏。”
沈闻檀的眼神轻轻一动。
短短三个字,却像给过去留了一扇窗。
她没有再逼近,只是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
走廊尽头,秦照夜适时出现,打断了这场几乎失控的温柔。
“有新发现。”
许知衡转头:“说。”
秦照夜把一份报告递给她。
“周兰因带回来的残页修复了一部分。林槐这个名字确认存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残缺编号,对应白塔旧案一份人员转移记录。系统里显示,这份材料十年前销毁。”
“审批人是我。”
秦照夜看着她:“是。但技术队发现审批编号有问题。”
许知衡抬头。
“什么意思?”
“那批审批编号属于后补录入,不是原始系统生成。也就是说,销毁记录可能是后来伪造的。”
沈闻檀站在一旁,眼神微变。
许知衡问:“能查出补录时间吗?”
“初步显示,七年前。”秦照夜说,“你那时候已经入职,但没有档案销毁权限。”
许知衡心口微微一松,又立刻收紧。
“谁有权限?”
秦照夜递上第二页。
许知衡低头,看见一个名字。
赵临川。
沈闻檀轻声笑了。
这笑没有温度。
“终于闻到无香的人了。”
许知衡看向她。
“赵临川?”
沈闻檀说:“他身上没有味道。”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闻檀看着报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不抽烟,不喝茶,不用香水,办公室连纸味都没有。这样的人最适合处理证据。因为他经过哪里,哪里都像没人来过。”
许知衡握紧报告。
周梨不是凶手。
沈闻檀暂时脱离直接嫌疑。
韩述带走周兰因,试图让她签下新的伪证。
周兰因带回了林槐的名字。
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并未真正消失,销毁审批记录是后补伪造。
而伪造者指向赵临川。
许知衡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拿着那份报告,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粉尘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而像旧档案被重新打开时,纸页在空气里轻轻翻身。
她听见沈闻檀在身旁说:
“许知衡,鸢尾不是用来证明谁有罪的。”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沈闻檀看向走廊尽头。
“用来证明有人一直看着。”
许知衡没有说话。
灰已经落下来了。
接下来,就该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