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句话不像挑衅,更像某种旧情的回音。
沈闻檀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停在许知衡肩头,却没有真正落下。
“你衣领乱了。”
许知衡没有动。
沈闻檀终于替她把衣领压平。这个动作很短,也很克制。指尖擦过黑色外套,带着一点凉意。许知衡明明可以后退,却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沈闻檀替她整理衣领,像很多年前她们出门前,沈闻檀也常这样做。
那时沈闻檀总嫌她穿得太正经。
“许知衡,你像一份会走路的纪律条例。”
“有问题?”
“没有。”沈闻檀一边替她扣好风衣扣子,一边笑,“我喜欢纪律条例违法乱纪的样子。”
许知衡那时耳根红了,别开脸:“别乱说。”
沈闻檀凑近她,声音带笑:“那你别乱好看。”
回忆像一滴热水落进冷玻璃杯里,细微一响,又迅速散掉。
现在,沈闻檀替她抚平衣领后,退开半步。
“好了。”
许知衡看着她。
“你刚才说,韩述可能去哪。”
沈闻檀收回手,神色恢复平静。
“白塔旧址附近有一间废弃档案库。不是正式档案库,是当年临时转运材料的地方。韩述如果想让周兰因开口,或者让她签什么东西,会去那里。”
“你怎么知道?”
沈闻檀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那里被问过第二次。”
许知衡心口一紧。
“什么时候?”
“你签那份文件之前。”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闻檀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他们问我,还愿不愿意继续作证。我说愿意。后来你来了。”
许知衡看着她。
某些被雾遮住的记忆,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白色灯光,旧桌子,沈闻檀苍白的脸,父亲站在门外。她好像确实去过那里。她记得自己对沈闻檀说过一句话:先停一停,好吗?给我一点时间。
沈闻檀当时看着她,问:“你也觉得我不该说?”
她那时回答了什么?
她不记得。
或者说,她不敢记得。
许知衡低声问:“我当时说了什么?”
沈闻檀看着她。
“你说,你会保护我。”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慢慢钉进许知衡心里。
沈闻檀轻声补完:
“然后你让我闭嘴。”
半小时后,许知衡带队前往白塔旧址附近的废弃档案库。
沈闻檀没有被允许同行。
但许知衡离开前,沈闻檀叫住她。
“许知衡。”
许知衡回头。
沈闻檀说:“如果见到韩述,不要只问周兰因。”
“还问什么?”
“问他,当年是谁拿走了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
许知衡眼神一沉。
“那份记录存在?”
沈闻檀看着她。
“存在过。”
“现在呢?”
沈闻檀说:“档案里显示,销毁了。”
“谁批准销毁?”
沈闻檀没有回答。
许知衡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袋。
沈闻檀声音很轻:
“你。”
废弃档案库藏在白塔旧址后方一片低矮建筑里。那里早已无人管理,铁门半开,地上积水,空气中混着霉味和旧纸味。许知衡带人冲进去时,里面已经没人。
周兰因不在。
韩述也不在。
地上只留下一把椅子、一卷绳子、一份空白声明书,还有一枚被踩碎的鸢尾胸针。
秦照夜捡起碎片,脸色很不好。
“来晚了。”
许知衡走到桌前。
桌上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
“三楼东侧房间人员转移记录,销毁审批人:许知衡。”
许知衡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四周所有鸢尾的味道都朝她涌来。
像旧档案里的灰。
像她自己手上的灰。
(第三卷到这里,真正的刀终于露出来了。周梨不是凶手,沈闻檀也不是,但这并不意味着许知衡是清白的。恰恰相反,所有伪证、销毁、封存,开始一点点绕回她身上。白塔不是她父亲一个人的墓碑,也不是沈闻檀一个人的噩梦。它是一张网,而许知衡终于看见自己曾经站在网的中心,手里握着一把她早已忘记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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