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兽多势众,每颗兽眼鲜红赤血,九衢尘自是不敢懈怠,单手执扇挡在身前,玉扇便化作一把白光长剑,不退反进,面无表情的执剑冲上前去。
随着两者相互交叉,一团腥臭的气息迅速蔓延在林间,滚热的血色笼罩了地面。
一场无声长久的厮杀后,结果是九衢尘胜了。
但他胜的不算轻松,衣衫满是血渍,长时间频繁挥剑的手也在不停微微打颤,而对面是七零八碎的兽尸堆,全是被他一下一下切下来的。
九衢尘直挺挺的站在兽尸堆里,看着像是毫发无损,实则已然临近力竭。
他连喘了几口浊气,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意味,形状漂亮的睡凤眼缓慢上移,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眼珠。
“还要藏到何时?”他捏紧手里的长剑,冷声开口,“想坐收渔翁之利,你怕是等不到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冷清清只闻风声咻咻的丛林里,竟真的有人从阴暗角落里慢步走了出来。
见计划败露,那人的表情变得阴毒,两只眼睛却不怀好意的下垂,紧盯着九衢尘下身微微晃动的衣袍。
九衢尘暗暗的咬紧牙关,冷眼看着前方,心情竟有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释然感。
“师尊。”
不久前才挨了一顿鞭打还未恢复完全,杜英脸上的伤口已然结痂,手里拿着的配剑重重戳在地上,眼色阴沉沉的瞪了过来。
“师尊早知我会跟着你来么?”
“我不知道。”九衢尘面无表情的举起剑,“但我赌你会,你从前便是这个吃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我那日打你打的狠,你自是要寻我报复的。”
“不,徒儿怎会报复师尊,徒儿敬你爱你都来不及呢。”
杜英不慌不急的也拿起剑,一边阴恻恻的笑着说话。
“师尊,徒儿半点不怨你当日之举,恰恰相反,徒儿由衷的感激你,欢喜你,想要一辈子都要师尊与徒儿相依相伴,再不分离。”
他说的是真话,若非那日师尊亲自动手,他怎能敏锐察觉到师尊挥鞭时的余力不足,有形无神,连真气的出现都是时断时续。
在师尊正常的状态下,寻常人哪里受的下他一顿好打,怕是十来鞭子就会皮穿骨裂,重伤昏迷。
可那日师尊一怒之下连打他近百鞭,竟只是对他造成一些轻伤,疗伤几日便恢复了大半。
由此便知师尊身体的状况差到了哪种地步,果然符合门中盛行的传言。
杜英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便是他的机会,最好的,唯一的机会。
能占有,夺取师尊的机会。
闻言,九衢尘怎能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说的恭敬谦虚,实则都是赤裸裸的贪婪与不再掩饰的欲望,眼神霎时冷如寒夜。
“离经叛道的混账东西。”他手拿长剑横在脸前,心中再无丝毫的情绪,举起左手向着剑刃上撞去,以血唤器。
“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否则世人得知你师祖的门下出了此等不孝子孙,白白辱没他圣贤育下的名声。”
语落,随着剑身轻盈的翻转,指头带着血液飞溅翻滚洒入空中,萦绕剑刃的白光顿时涨大,带着凌厉的光刺破皮肉,直向着前方飞舞而去。
飞出去的白光极快,伴随着周围的白色符咒绕林而起,还没等杜英反应过来及时往后躲避,他那张俊俏的脸上便多出了两道流血的剑痕。
“啊,我的脸!”
杜英没想到他一路斩杀灵兽,竟然还藏有余力反抗,忙用手指头捂住刺破的伤口往旁退让,黏稠的红色血液缓缓顺着手腕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脚边。
“师尊,师尊手下留情,我是你的徒弟,是你唯一的徒弟啊!”
“杜英,你贪婪又浅薄,恶毒又懦弱,我真是后悔收你为徒。”
正前方,九衢尘看着他狼狈的原地躲避,一边高声向他求情,和刚才狂妄的表现完全相反,面色便是极冷,拿着剑的手指往里卷缩。
“在你年幼时第一次犯错知错却不改错的时候,我便该把你从天清门的峰顶上推下去,任你自生自灭。”
听罢,拿着剑努力反抗的杜英错愕又震惊的瞪大了眼。
他不可置信的又高唤了一声师尊。
但这是他最后一次唤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