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笼罩的深夜里,素来安宁平静的洛月小镇,这一夜却热闹的不像话。
人群一散四处奔逃,九衢尘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只得眼睁睁看见有人在逃跑中被生生踩死,也看见好不容易才救出的人又再次被火吞噬。
待他刚从断裂的火房抢救下几个年幼的孩童,便反身怒气冲冲的冲向那女子所在的方向。
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霞宵真人,一身骄傲的风骨自叹弗如,遭受再多的苦难与折辱亦是始终保持君子礼仪,就算忍痛忍的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从未大叫过一声。
只因一群无关紧要的凡夫俗子,他的风骨与修养皆是抛在脑后,惊声质问起这场无妄火灾的罪魁祸首,一字一句近似怒吼。
“花朦胧!”他站在屋下仰高头颅,指名道姓的厉声斥道,“你不帮我救人便罢了,为何阻拦我,燃起大火白白害掉这些凡人的性命!?”
坐在檐上的花朦胧闻言不怒不辩,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天真的真人,天真的仙师呐。”她笑得前仆后仰,欢快的甩动小腿,“坏人做事,哪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屋下脊背挺直的九衢尘冷冷的直盯着她,如玉脸庞在身后的汹汹大火里,红的有些狰狞。
“我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头子,即便偶尔心情好不主动害这些凡人,也自是见不得他们好过。”
她俯看下方,眯起眼低声轻笑,漆黑眸子里猩红色的光若隐若现。
“真人一心想救他们,可我一心只想害他们呀。”
听罢,九衢尘捏紧了拳头,一双美丽的睡凤眼依旧死死的盯着她,没有吭声。
“哎呀,我的好真人,还要与我继续怄气吗?”
说着,她掩唇,吃吃的笑,目光满含趣味:“我瞧着这火越发的大了,刚才你我说话的功夫就已经烧了几个人了……”
“诶!那边又有个孩子掉进火堆里了,哭的好生伤心,真人还不去拉一把么?”
“再过会儿烧的不像样了,真人又该伤心了。”
魔教中人生性无情,个个歹毒心肠,如她这般更是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自己一时高兴就是屠灭整座城也别无二话,就算和她争辩再多也没有作用。
九衢尘咬牙忍了又忍,不再与她白费时间,回身急匆匆的赶了过去。
翘首坐在屋檐上的花朦胧,戏谑目送着这道雪白影子如千百次般的毅然奔向苦难之处。
哪怕他早已见识尽人心叵测,遭受过看重之物的背叛,遇到世人受苦之时,还是毫不犹豫的舍身为人,不计代价。
或许这叫做天真,但更该称为菩萨的仁慈,活佛的怜悯,是对可怜世人遭难的悲悯之心。
待半个时辰过后,滔天火势终于得到有效的控制,死了伤了的凡人们遍地哭喊着,整座小镇闹得里外鸡犬不宁。
花朦胧看得久了就有些无趣,便想回屋补个美觉,
刚站起身,鼻尖便抽了抽,竟闻到这鼓噪黑夜里不知从何处飘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她足尖轻踏瓦片,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儿,一双漆色冷目直直瞪向那人群聚集的地方,方才散漫的态度消失干净,余下的皆是戒备,谨慎,凝重。
虽然她心里察觉不对,肉眼观测却瞧不见端倪,只能看到一抹白影在吵吵闹闹的人堆里忙忙碌碌,疲于治疗。
“主子?”
她闻声回头,原是见她迟迟不归,不放心的祝陵也寻来了,在她身后拢袍站定。
他见花朦胧的脸色不妙,一张面具掩盖的眼眸抬起,小心询问:“主子在看什么?那边怎么了吗?”
“有……”
她皱着眉,刚迟疑的开了口,下一刻便听前方突然爆出阵阵尖锐的叫声。
两人同时转身朝声音的源头看去,便见才被安抚好的人群忽然动乱不安,人们争先恐后的往旁边逃避,像是碰见了洪水猛兽四散而逃。
等到人流迅速的激潮退散,原地剩下的便是些歪七八扭的尸体,就连腿脚不好的老人小孩也急着一头扎进黑暗里,很快消失不见。
像是被什么可怕东西追赶着,人们吓得四散奔逃,开始慌不择路的朝着反方向跑,也就是花朦胧站的方位奔来。
见状祝陵一惊,忙上前拽了拽她的胳膊,劝她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