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轮原本高悬的郎朗明月,沦到连最低贱的乞丐也能随意踩入泥土戏耍的时刻,就连求死也是一种奢望。
最后,满身痕迹的男子蜷在角落里,肩膀只盖着一件脏污轻薄的衣纱,什么也遮不住。
衣下露出的手腕早被暴力磋磨弄得血肉模糊,新伤叠着更多的旧伤,脚踝上的铁链各自连向看不到的地方。
他躺在杂草上面闭着眼,呼吸弱的可怜,胸口也几乎没有起伏,嘴角被撕破了。
远远看着,像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九衢尘仍然是站在黑暗里长久僵硬的注视着,看得越久,心里就越寒越痛。
这股夹杂着无尽恨意的痛感竟驱使着他动了起来,一步步缓慢的走到那具恍若死去的尸体旁边。
当他低头去看时,‘九衢尘’便恍有所觉的艰辛睁开了眼。
男人睫毛上就挂着乱七八糟的泪痕,撕破的嘴角颤抖的抿起。
他迟缓的抬起下巴,竟看见了头顶居高临下望来的一张脸,正面无表情的冷冷盯着他。
看着这张异常熟悉的脸,‘九衢尘’迟钝而惊疑的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又在做梦,又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清醒过。
这时,凉凉月光从破烂的窗缝漏了进来,丝丝缕缕撒落在男子刻满伤痕的削瘦躯体上。
屋外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他的身子便下意识的不停颤栗。
‘九衢尘’的脑子还未回得过神,腿边站着的人便突兀的笑出了声。
下一刻,那人轻而易举解开了他身上的铁链,再粗暴的把他扶着站起来,让他双足稳稳的立在地上。
紧接着,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就被对方径直塞进了‘九衢尘’的手里。
“别怕。”
他听到那同样熟悉的声音贴在他身后,语调尤其沉稳,如暗中蛇身匍匐,蛇信吐动,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衣不遮体,伤痕遍布的男子即便握着杀人利器,可被挑断经脉的手难以拿住,就开始不住的发抖。
见状,那人从背后温柔抱住‘九衢尘’急剧颤抖的身体,湿润掌心捏住他的手腕,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没有起伏的声音再次响在他耳边,低声温柔的安抚着他充满惊恐的脸。
“别怕,没什么可怕的,你现在就拿着刀呢,该怕的另有其人。”
语落,前方屋门大开,有几人走了进来,一脸淫邪笑容的朝他快步走来。
有人作势要抓着他的头发往床头甩,根本没注意到他手里颤颤握着的匕首。
“你还在等什么?”那人贴在他背后,无奈的叹息,温和的催促,“动手呀。”
因为身后有了扶持和支撑,‘九衢尘’第一次站得稳当而坚韧,似一根风中轻晃的竹身。
这一刻,他残破无力的身体里竟徒生勃勃生机,力气也迅速回归,似生不尽用不完一般。
‘九衢尘’一寸寸的捏紧了匕首,没有回头往后看,抬眸望向了那快速围近的几人。
他看到这些人终于迟钝的发觉到了不对劲,看到有人皱紧眉头有意识的往后躲避。
看到有胆子小的已是双股战战,裤子被打湿了小片。
看到有人明知不对,却还是鼓起胆子向他伸出手,妄想如往常般的对待他。
人性啊,总是复杂的要命,又可笑的要命。
明明都快死到临头了,竟还因着那点贪婪与色欲而大步向前,自招灭亡。
看着眼前这幕在狭窄屋子里各自表现的人心百态,‘九衢尘’这才恍然大悟的想通了。
是的,他该动手了,早就该动手了。
下刻,‘九衢尘’双手捏紧匕首,手臂高高的抬起。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就不合时宜的回想起很多的往事。
他想起自己曾经救过,帮过那么多的人,可欺辱他的也是这些他不予余力救过,帮过的人。
他想起自己为了师门,为了百姓,为了天下多少次的不惜性命,受再多的伤痛苦难也绝不对外多提一个字。
他想起自己不过寥寥百年的寿命,竟是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就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一辈子都在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对外锄强扶弱不求回报,对内倾其所有绝无藏私。
可临头呢,他的待遇竟还远远不如街边无家可归的一条野狗呀。
“哈。”
‘九衢尘’咬牙发出一声轻而快的冷笑,再未犹豫,当一只手伸过来时,高扬的匕首就狠狠的落下。
温热的血溅了身后的男人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