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夜色黑尽,万般静赖,正是魑魅魍魉出没时分。
一盏幽黄的烛光,慢慢悠悠飘到了血教地牢的深处。
暖色烛光里,戴着面具的黑衣青年提灯走在前面照路,后面就跟着魔宗大祭司花朦胧。
她脱去华丽的祭司袍,一头青丝垂落腰间,身上只着简单的素色衣纱,臂挂长帛。
纱尾摇摇曳曳的坠在她身后,衣纱里便是一截纤长白嫩的小腿。
她的神情淡然含笑,双手背在身后,步履轻盈,瞧着并非身处阴暗地牢,而是信步走在花房之中。
不需一炷香,二人便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关押着九衢尘的牢房。
黑衣青年站在牢门前,压低下巴没有言语,很识相的提高灯笼,尽量照向牢房里的情景。
幽黄火光照亮洞口的方寸之地,花朦胧背手低头去看,便见一道雪白影子缩在最深的阴影里。
四肢挂着锁链的九衢尘很谨慎的躲在角落里。
他用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间一动不动,呼吸却越发的急促发乱,粗喘不断。
想来此人身上定是早就受了伤,这一路奔波劳累不曾停歇过。
精神多日的高度紧绷,早前又为了护住女伴拼尽全力和弟子们打了一架,这具身子总算是撑不住了。
即便地牢的环境恶劣,远非平日的高床软卧,带香华屋,他也没了挑剔的资格,忍不住昏睡了过去。
大约是睡也睡得不安稳,衣衫下的躯干不停的细微战栗,肩膀起起伏伏,看起来难受极了。
一时间,黑袍青年安静的提着灯没有说话,站在牢门外的女子也没有说话。
到了后半夜,牢外就慢慢的起了风,风吹得檐下的铃轻轻作响。
直到这时,花朦胧才是发出一声浅薄笑叹,便朝身旁提灯的心腹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开门。
祝陵惯来懂她心意,从始至终一声不曾多问,麻利的翻出钥匙后给她打开牢门。
花朦胧指尖搂纱,弯下腰身,如一片薄薄的云飘进了这间狭窄的牢房。
她进入牢里一步步走到角落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身躯卷缩,动也未动的九衢尘。
花朦胧在成为魔宗大祭司前,原只是个凡间里颠沛流离的下等人。
她没爹没娘没有师父,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拼命的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在抢着干。
只要对方给的钱足够,放火抢劫是家常便饭,杀人灭口也是家常便饭。
她可以为了活下去杀别人,与之相对,别人也可以为了活下去来杀她。
为了活着,谁也没有所谓的高低贵贱,是非对错。
幸而她的运气还算不错,数次被抓住又侥幸逃走,多次的死里逃生,简直是上苍保佑。
一路跌跌拌拌的长大成人后,她侥幸又学会了入道修魔,终于能有自保之法。
她是没有根底的渺小凡人,又是初出茅庐没有受过正统教育的小小妖女,能靠的只有自己。
为了点不值一提的灵石和灵草,她能出卖所有,完全不知廉耻和尊严四个字的写法。
有时她用尽手段也无法达成目的,便会暗中找寻下手的机会,只待时机一到便立刻给对方下死手。
等终于抢到想要的东西后,她就哈哈大笑的扬长而去。
如此短时间内,倒真让她夺了不少的天灵地宝,修为就长进的极快。
这般阴毒做法自是不被正道所容,又没靠山投奔,后来遇上一个硬茬子她便遭了殃。
意料之中的,她被抓捕被俘虏被鞭挞,甚至还差一点点就死无葬身之地。
幸而上天总是多眷顾她两分,竟让她再一次的死里逃生了。
那次逃走后她就学乖了,不再肆意妄为,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直接转头投奔了血煞教。
曾在凡间颠沛流离多年积累的生存经验,这一次进入血教后又极大的帮助了她。
她特意讨好各类上级踩着石头过河,凭借多年的长袖善舞左右逢迎,终于有次被一名长老相中做了枕边人。
靠着贵人的相助和扶持,她也肯下得苦心钻研,不过短短数十年竟真让她一步登天。
从凡间受尽轻视的下三流摇身一变,变成了血煞教呼风唤雨的大祭司。
而今算起来才不过百年时光,她的一路坎坷变化不可谓不艰辛,不可谓不丰富,不可谓不叫人瞠目结舌。
花朦胧的修为已达金丹巅峰,座下更有追随的教徒过千,如今的身价地位也算得上一方称霸。
整个魔宗六派加起来,敢招惹她的也不过三五而已,更何况外人。
魔宗大祭司五个字,可谓真金不怕火炼,正魔双道人人皆是如雷贯耳,绝不敢轻视。
可因当初的贪图权利争夺宝物,她的修炼便是走的捷径邪法,一身魔功妖修,这些年月里时常要靠着杀人饮血,以此更快的突破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