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怕是多事之秋。”赵昱坤沉稳的声音徐徐传来。
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下起的雪。
手边是今早从乾清殿传来的信报。
赵庭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帝的病情已经又加重了。
半年前,赵光帝身体突然如秋叶急急凋零,让整个朝廷都措手不及。
如今,宫内局势风谲云诡,晟王与太子,分割成了两股暗流涌动的势力。
不过,太子殿下站在明亮处,晟王的势力则匿于冰川之下。
朝中皇子、大臣都还未明确站队。
太早选择了阵营,不过是提高自己生存的风险变了。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聪明人都还在暗中窥察。
但显然,东宫,赵昱坤,赵庭佑与孟霄,关上房门来细细谋策。
赵庭佑与孟霄,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孟霄不必多说,他作为过去太子的伴读,朝中八大世家之一的嫡长子,孟家自古以来都是拥护正派,他们的立场相当明确。
而赵庭佑早早站队的原因,不过是晚站队也没有意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始自终都是太子党派。
赵庭佑与太子同出一母,均是王皇后之子,其身份,无上尊荣。
如果说太子赵昱坤是更沉稳更具压迫感的剑,那珩王赵庭佑的气质却更似清透淡雅的竹,温润的玉。
两人气质皆然不同,性格也自迥异,但感情却相当笃厚。
可以说,如果要赵昱坤选择一个能将后背托付给他的人,那人一定是赵庭佑。
如今,晟王赵霖樾在朝中的势力错中复杂,让人看得不至于真切。
但有一点是无疑的,皇帝放纵了这一势力的扩长。
圣上的心思,也如海底针。
“五弟,接下来我们要走的路,可是一步都不能踏错。”赵昱坤的声音威严很重,说出的话自有种压迫感。
“这宫中,终是要变天了。”赵庭佑缓缓开口。
他们两人目光交错,都看见对方眸中暗自涌动的光。
亲兄弟之间无需更多的言论,一个目光,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
赵庭佑回府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叶岚朝与殷南早早候在了府上。
书房内壁炉的火烧得旺盛。
叶岚朝从岷州回来了。
殷南则向赵庭佑汇报这次前往原城布赈灾粮的事情。
“殿下,归闻奕与裴衡求见。”书房外的女官缓缓通报。
赵庭佑眸中闪过一抹细微神情,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让他们进来吧。”
归闻奕看见了叶岚朝,一瞬间只觉得眼红鼻涨。
他开怀地大步走了过去,拥抱住了他:“九朝。”
叶岚朝亦回抱住了他:“亦明。”
叶岚朝与另外三人,已有十年未见了。
他们四人同是赵庭佑的伴读,其中,叶岚朝与归闻奕的关系最为深厚。
只是后来因为家族的安排,他去了岷州别府经营,一去就是经年,这次朝局变动,他父亲才喊他回了京城。
叶岚朝看着他们,很是高兴。
裴衡跟在归闻奕身后,他人显得很随性,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殿下。”他并没有看向叶岚朝几人,只是缓声对着赵庭佑开口。
“嗯。”赵庭佑单字回复。
殷南看向裴衡,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归闻奕将裴衡喊来是为什么,尽管裴衡过去曾作为珩王殿下的伴读,但他如今已经远离皇权中心了。
况且……珩王殿下也并不喜他。
这次上面的事情风吹草动,殷南、叶岚朝与归闻奕,他们三人,是必然要与珩王同进退、共云雨的。
而裴衡,殷南摸不清他的想法。
“殿下,原城还有一些新的情况。”殷南思忖片刻,神色有些严肃,开口道:“就是克丹国的许多奴隶被贩卖到了我国境内。”
“克丹国?”赵庭佑皱了皱眉。
“是。克丹国因为气候与地势原因,男性族人都身材高大,面容英挺俊美……听闻一些高官显贵爱豢养一些奴隶放在家里。加上克丹国这段时日内乱严重,本身都自顾不暇,更管不上一些奴隶的事,所以一些商人就做起了交易。”
殷南其实没有将话说得太直接。这些奴隶基本都被当做了脔物。本来贩卖一些奴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这些族人身份来路不明,助长此风长期下去,怕是会影响到大都国的治安。
“此事非同小可,孤会禀报给陛下,请陛下定夺。”
叶岚朝也向赵庭佑禀告了几项事情,之后,他们都默契地,像绕开了真正的重点那般,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殿下,太子殿下送了些柑橘过来,邀请殿下一同品尝。”
赵庭佑应了声,只见侍女将这柑橘端了上来,个个橙黄饱满,看上去就很新鲜。
“这柑橘,应当是赧国送来的贡品吧。”叶岚朝不确定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