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里叮叮当当环佩作响，有个素衣女子抱着面古铜镜飘然而至。这镜子古怪得很，镜框雕着蟠螭纹，中间却蒙着层昏黄雾霭。女子笑声像碎玉相击：“诸位君子，可知此镜来历？此乃周公制礼时用以正衣冠的‘明德镜’，因见证管蔡之乱蒙尘通灵。今日特来请诸君照照心肝脾肺肾！”

田子方拍案怒斥：“妖物安敢...”话音未落那镜中已照出他身影——锦绣华服下心肝缠满黑漆漆的贪欲索，腰间玉带竟是熔铸的灾银，还隐隐听见哀嚎声！满座哗然间，盗跖反倒大步上前：“老子杀人越货无数，倒要照照有何可怕！”

您猜怎的？镜中现出他月夜劫掠贵族车驾，却把绸缎粮食分给荒野孤寡的场景。更奇的是剑穗上拴着个小小桃木符——竟是当年他病重的老娘受贫民相助的信物！这悍匪忽然眼圈发红，喃喃道：“他娘的...那些穷鬼的粥碗，比这镶金边的酒樽干净多了...”

轮到颜回时，镜面竟空茫一片。宾客窃笑：“果然穷酸得连心都没有？”镜魅却突然跪拜泣告：“至善无痕，大德无形！这位君子心澄如镜，反照得宝镜自惭形秽啊！”

此时田府老管家突然癫狂扑向镜面哭喊：“主子命我在粥锅掺沙！假捐道观实开银矿！还逼我假造功德簿...”田子方拔剑欲刺，却见镜中突然现出未来：他捐得的官位引发民变，暴怒的百姓砸碎“德泽楼”匾额，露出里边蛀空的赈灾木料！

孔子拂袖长叹：“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诸君可见，田公之善如彩绘泥塑，雨打即溃；颜回之德似深海潜流，无声润物。”

鸡鸣破晓时，镜魅与古镜化作青烟消散。田子方面色灰白犹自强笑：“妖镜惑众...”却见席间宾客避他如蛇蝎。

三月后鲁都果然爆出奇闻：暴雨冲垮“德泽楼”，梁柱里掉出刻着“赈灾专用”的木料。更奇的是颜回病逝那日，无数蒙面人深夜悄至陋巷，在他门前放下米粮药草——有瘸腿乞丐放下辛苦讨来的饼，有妓女塞来绣着莲花的钱袋，甚至盗跖派人掷来包治百病的奇药。

那面周公镜后来屡现神迹：有人见它在月夜悬于贪官宅邸上空嗡鸣，有学童说在河边撞见镜中映出未来水利图。颜回整理的《仁学札记》虽残破不全，却被后人发现夹着张牛皮图——竟推演出千年后“精准扶贫”的方略！

太史公拍案笑评：诸君且看！田氏善名震天响，终是镜花水月；颜回德行无人见，反倒穿透时空。今儿个网上那些晒慈善的、炒人设的，诸君不妨泡杯茶琢磨琢磨——您家心门外头，可悬着面周公留下的明德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