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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玉珏龙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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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把壮汉将住了。商贾忙不迭借来解玉刀,哆哆嗦嗦剖开石皮——青光乍现!但见玉心澄澈如碧潭,中有白脉蜿蜒,果真如蛟龙吐珠。四下顿时哗然。

壮汉瞠目结舌,黑脸涨成紫茄色,忽地把拳一抱:“某家看走了眼!请教先生高姓大名?”也不待回答,转身踢了商贾一脚:“滚你的蛋!”便大步流星去了。

当夜寒月孤悬。周子衿正就着咸菜喝稀粥,忽听柴门哐哐作响。开门一看,竟是日间那黑脸壮汉,挟着满身酒气与寒气闯进来。

“某家荆磊,燕人!”他解下腰间佩剑啪地按在桌上,“白日多有得罪。先生为块石头敢拚性命,是条好汉!某特来赔罪,愿结个生死交情。”

周子衿挑眉笑道:“寒舍唯有清泉煮白石待客。”

荆磊竟从怀里掏出个皮囊,哗啦啦倾出烈酒:“某自带酒!先生有白石,某有烈酒,正好做个龙虎会!”

两碗酒下肚,荆磊话匣子开了。原他曾是军中部将,见惯名将表面爱兵如子,背地里却拿士卒当垫脚石。“世人多是惺惺作态,似先生这般痴心护玉的,某生平仅见!”

自此荆磊常来。每回不是提条羊腿,就是揣坛老酒。周子衿总以粗茶淡饭相待,他却吃得比山珍海味还香。某日暴雨倾盆,荆磊淋得落汤鸡似的撞进门,怀中却紧裹个包袱:“恐兄台无干衣换!”抖开竟是件簇新青袍。

周子衿蹙眉:“荆兄这是何意?在下虽贫...”

“此乃某亡母手制!”荆磊忽地眼圈发红,“家母临终嘱咐赠予义士。兄台冬夜以芦花充袄,岂非天意?”说着竟强替他更衣。周子衿抚着袍角细密针脚,终是默然受了。

好景不长。某日锦衣公子驾驷马车来访,自称赵国公子成门客,欲以重金聘周子衿为玉匠。荆磊竟横身挡门:“此等人物,岂是匠作之流!”公子冷笑掷金饼于地,荆磊竟一脚踏扁:“吾友腹有经纬,尔等只识砾石!”

当夜荆磊大醉,忽捶案痛哭:“那公子成实是魏国细作!欲借兄鉴玉之术窥探赵国社稷重器!”周子衿惊问何以知之。荆磊默然褪衣,露出背上赭衣烙印——正是魏国死囚标记。

“某本是魏国影卫,”他涕泪交加,“因拒杀赵国稚童,遭刑杖二百,刺字流放...今日见兄台赤心,岂敢再隐?”

恰如晴天霹雳。未几祸事骤至,赵王得密报大索魏谍。官兵围宅时,荆磊正给周子衿煎药治风寒,闻声即欲夺剑拚命。周子衿忽扯住他,挪开床榻现出地道:“此墨家故道,直通城外。”

荆磊骇然:“兄早知某来历?”

烛火摇曳中,周子衿轻咳一笑:“初见时君掌中魏宫剑茧甚明。然能为一稚童叛国者,必怀赤心。”

荆磊虎目含泪,重重叩首而去。周子衿独对刀戟,狱中赵使以毒杖逼供,他咬舌拒不吐言。临刑那日,法场忽起骚动!但见荆磊率百余名墨徒杀来,个个赤膊墨纹,口啸杀声。混乱间有人负起周子衿疾奔,腥风里闻得荆磊大笑:“某曾笑儒生迂阔,今为迂阔人赴死,快哉!”

二人遁入太行山深谷。雪夜围炉时,周子衿取出半块玉玦:“当日渭桥璞玉,吾私藏此玦,本欲待君婚聘时赠新妇。”荆磊抚玦大惊:“此乃魏国虎符之玉!”

忽有异光迸射!玉玦中浮出虬龙虚影,角爪鳞须分明,口吐人言如金玉交击:“吾乃楚山玉精,藏符中三百载。今见二子真心相照,当献神通为贺。”龙角轻点,荆磊背上烙印竟化青烟消散,露出光洁皮肉。

异史氏曰:世人交友多观其衣冠车马,岂知真玉常裹顽石?周子衿见玉魄于尘泥,荆磊识冰心在寒士,这番肝胆相照,竟引得玉精现形相助。昔羊角哀舍命全交,左伯桃死节酬义,今二子雪夜遁逃,龙魂涤孽,岂非精诚贯日月乎?故曰:丹心不必锦衣裳,刎颈交游在热肠。若得真诚照肝胆,何须鼎食斗金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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