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吃饭竟还算简单。
毕竟他非要用手,司祸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喝药不行。
当司祸将药端到他面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喝时。他乖巧地捧过碗,不疑有他地喝下一大口。
下一瞬,苦涩汤药入口,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几乎本能地吐了出来。
司祸眼疾手快抢下药碗,才没叫自己几个时辰的辛苦作废。
“你若不喝药,一会儿就别想吃饭。”
她狠狠瞪着他威胁。
可这威胁显然没用。他死死抿着唇,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司祸一伸手,他便立刻往后躲,再也不肯像方才那样贴着她。
两人仿佛突然换了角色。
他满屋子躲,司祸满屋子追。最后他竟撞开房门,直接逃了出去。
“别跑!”
司祸被他折磨得火气上来,闪身追至他身后,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
不多时,凄厉的呜咽声响彻小院。
围在院里的婶子们被吓了一跳,等看清那高大男人被司祸按着灌药,又挣脱开跑远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捂嘴偷笑。
张婶笑够了,才凑上前来,指了指院中正在打闹的孩子们,传授经验,“这小孩不懂事,光骂是没用的。”
“你得让他知道,乖乖喝药有奖励,不乖就没甜头了。”
她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司祸一愣,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夜他吃到糖后,眼睛盛满光的模样。
张婶看她神情,便知道对方有了主意,笑道:“那就好办了。做得好,就奖励他喜欢的东西。做错了,不给。他再不懂事,多来几回,也该明白啦。”
周围婶子们纷纷点头。
“是啊是啊。”
“孩子都是这么哄的。”
司祸沉默片刻,又转身回到屋前,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推开门,看见方才被灌下药的人,此刻正蹲在角落里,抱着膝,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刚才跑得太急,他衣裳不知被哪里刮破了一道,看上去越发可怜。
原本还有些气的司祸,瞧见他这模样,便再不忍心为难他。
她半蹲在他身前,从袖中摸出一块药糖,递过去。
男人怔了怔。
下一刻,他飞快抢过那褐色糖块,塞进嘴里。
原本挂在眼眶里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司祸下意识伸手,替他抹去那点泪痕,有些冰凉。
他的脸却很快贴了上来,像是贪恋她掌心那点温度,还依恋地蹭了蹭。
司祸僵了一瞬,本能想抽回手。可对上那双眼睛,却又似被什么绊住,最终还是任由他去了。
原来照顾小孩,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嘛……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正要起身出门,吃过糖的人便又立刻跟了上来,紧紧黏在她身后。
张婶见状,笑着打趣:“你看,好使吧?小尾巴又黏上你了。”
司祸抽了抽嘴角,回头看了眼身后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人,“这哪算什么小尾巴。”
旋即,又幽幽道:“大尾巴还差不多。”
张婶被逗笑,笑完又忽然问:“哎,他有名字没有?”
司祸微微一愣。
他当然有名字,只可惜,自己想不起来了。
见她摇头,张婶便道:“那总得先取一个。总不能村里,一直‘哎’、‘嘿’、‘喂’地叫吧。”
旁边几个婶子也附和。
经她们这么一说,司祸觉得,为了方便,确实得给他取个名字。
看那失魂落魄、没心没肺的呆样,不如叫无心?倒也贴切。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司祸便撞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宛若琉璃般纯净,干净得盛不下半点阴霾。里面倒映着她的模样,仿佛连她也被映得不染纤尘。
司祸心头微微一动,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他好奇地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并不明白“名字”意味着什么,却仍因她的笑而跟着欢喜起来。
司祸看着他,忽然改变了最初的主意。
“以后,你就叫许无忧吧。”
嗯。
这才是个好名字。
*
霖州城中,不少人拿着画像,正穿街过巷地搜寻。
金玉儿气得咬牙。
她实在想不明白,司祸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能把自己的下落藏得如此密不透风。
难不成,是之前打伤她暗卫的那个男人在暗中作梗?
不可能。
金玉儿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人只在阿生出手后拦过她一次,并无杀意,瞧着更像花钱请来的护卫。
这种人她最清楚,只管保命,不管闲事。
除非加钱。
可司祸看起来,也不像有钱的。
正想着,仆人拉着一名妇人匆匆上前,“小姐,她说或许知道司姑娘的下落。”
妇人看了金玉儿一眼,神色犹豫,似是不知该不该说。
金玉儿摊开掌心,露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线索若是真的,它就是你的。”
妇人咽了咽口水,终究没抵住诱惑,低声道:“我也是听峪水村几个婶子说的……说那边有个差点被山魈害死的人,被一位神医姑娘救活了。不知是不是小姐要找的人。”
金玉儿眼底骤然一亮。
她甚至没有细问真假,随手便将金元宝丢进妇人怀里。
“峪水村。”
她冷哼一声。
“司祸,你可千万别让我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