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州城白日的街道,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不断加深着热闹繁忙的市井气息。
素衣少女穿梭在人群中,脚步愈来愈快。脑后松垮挽着的发髻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开。
“司祸!”
她身后的少女,气急败坏地喊着。
却被阔大繁复的曳地裙摆阻碍了脚步,急得她只好用两只胳膊捞起追去。
此举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毕竟少女实在招眼,满身的珠翠碧玺,连裙上翻卷的云纹都是以金丝绣成。加上那张红扑扑的圆脸,和水灵灵的大眼睛,乍一看活像苹果成了精。
偏偏司祸毫不理会,冷哼一声,再次加快脚步。
金玉儿额头青筋狂跳。
她何曾这般狼狈的追过他人?
即使气得跳脚,她还是不屈不挠地追了上去。
可司祸已忍无可忍,骤然停下脚步。
没料到对方此举,金玉儿匆忙想收步子,却被裙摆绊了一跤,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去。
司祸侧身后撤半步,轻巧避开,半点扶的意思没有。
一道黑影此时骤掠出,将差点摔趴在地的金玉儿稳稳捞住。
金玉儿才站稳,便气恼地推开黑衣男人。狠狠瞪向司祸,气急败坏地想张口骂人。
可方才跑得太狠,气息全乱,半天都只能插腰喘气,说不出完整的话。
身后的仆从赶忙围上来,左边扇风,右边顺气。
司祸则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姑娘,跟我一路了,放过我吧。”
“不行!”金玉儿总算缓上口气,用命令般的语气,“你必须去救我爹!”
说罢,直接上手去抓司祸胳膊。
司祸退了两步避开,冰冷的眼神中满是嫌弃,“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金玉儿昂着下巴,丝毫不怵。
“我都从叶城跟你到霖州了。一路上不仅没坐过马车,住的还都是山野客宿,腿都要走断了,还不够诚心吗?”
司祸无语。
见她不言,金玉儿急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打动对方。突然,她眼珠一转,想出了个天大的好主意。
忙用手肘撞了撞身侧仆人,命令道:“快跪下。”
两人当即会意,当即扑通下跪,连连磕头。
“司小神医,行行好,答应我们小姐吧。”
周遭路人听到这,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司姓?莫非是江湖九姓中的神医世家?
一时间,都齐齐放慢了脚步,朝这边偷看。
金玉儿作为西南首富金家的独女,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在大庭广众服过软。
被周围目光羞到满脸涨红,恨不得冲上前给对方两巴掌,争回些脸面。
可想到爹爹的伤,又硬生生忍下了。
反观司祸,毫无不安局促,嘴角甚至浮上慵懒笑意,讽刺道:“果然诚心。”
差别人磕头,自己倒委屈上了?
好一个何不食肉糜的大小姐。
“你!”金玉儿再迟钝,也知她是正话反说,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
司祸冷笑:“我行医只谈缘分,你如何强求也无用,不如早些回你那金子砌的家,洗洗睡吧。”
金玉儿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血气再次上涌。
三日来,被拒绝的一幕幕涌上脑海,盘旋在耳边无数遍的,都是这该死的两字——“缘分!”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声音:“你要金元?还是银元?只要你能解我爹的毒,我叶城金家随你开价,没出不起的钱!”
“钱?”司祸嗤笑出声。
“果真好笑。司家治病救人,不言钱帛多少,即便要谈报酬,这天下也无人能开得起价码。”
她抬眼看向金玉儿,语气嘲讽,“金小姐若真有钱能通鬼神,不如请它们来求我,好过自己在这装腔作势、左右为难。”
“你才好笑!”金玉儿被这番话彻底激怒,开始口不择言,“你不过是被司家赶出来的祸害X,装什么清高!”
话音落下,司祸脸色骤变,眼神彻底冷下去。
“祸害”一词,宛若倒刺般扎进心头,进退皆生疼,剖开她无法言说的狼狈,任人围观。原本对金玉儿的不屑,此刻也彻底转化为恨恼。
最后,竟连嘲讽都再不愿说,转头就走。
金玉儿脸色一白。
意识到失言,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被心里那点傲气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又追了上去。
可司祸铁了心要甩开她,她那点体力着实跟不上。眼看人越走越远,金玉儿又急又恼,终于抬起了手。
默默跟在身后的黑衣男人得了命令,纵身跃过人群,横刀落在司祸身前。
虽未出鞘,却已将前路彻底封死。
司祸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深。
方才她便注意到,此人周身煞气极重,还带着难以掩盖的血腥气,一看便知是江湖中刀尖舔血之辈。
若真要动起手来,自己绝无胜算。
“现在,你还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金玉儿蛾眉微挑,小人得势,当即抬手,暗示男人将她拿下。
黑衣男子应声欲动。
可司祸比他更快,袖中猛地弹出抹无色无味的粉末。
男子当即抬臂遮掩。可没有武功的金玉儿却慢了半拍,吸进不少,登时两眼一黑,直直往后栽倒。
趁男人回身去接之际,她将解药往反方向丢出。
待他再度抬头时,司祸早已混入人群,没了影子。
司祸钻入小巷,身后传来混乱的惊呼,伴着金玉儿能穿透人群的尖叫。
那粉末无毒,亦无害。
可司祸却还是觉得快意,没忍住,笑出了声。
*
霖州城布局并不规整,巷子七弯八绕,司祸也走的没章法,越往深走,越觉自己应是迷路了。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敢停。
自己遮掩行踪的小把戏,在真正高手面前,可根本不够看。
回头看了几眼,确定金家的人暂时没跟上来,司祸刚要松口气,拐角处却猛地冲出一群壮汉。
“让开!”
巷子本就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