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俩人各自回屋后，祁朗才捶着腰从墙后头出来。

“啧啧啧，这个扎尔，说他傻吧告白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谁听了都受不了，说不傻吧他又连自己喜欢人都弄不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柏拉图呢。你说他们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嘘！”纪淮赶紧推着他回内院，“如意才刚回屋，你走远些再嘀咕行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院里没了人，出来上厕所的十安，听到祁朗的吐槽，回头看了看窗户上如意的影子，又看了看院子，十分疑惑他们刚才藏哪儿了。

扎尔的琉璃一直没有进展，地窖里的葡萄酒却是渐渐有了酒的样子。

找了个由头把十安打发出门后，纪淮将酒缸搬回了内院。祁志远看过缸里的状态，又闻了闻，笑着对他说：“没什么问题，没想到还真让你们瞎猫撞上死耗子了，这味道一闻就错不了。”

“真的？”纪淮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这回居然一次就成了。

“真的，我虽然是个酿酒半吊子，但鼻子还是灵的。再发酵几天甜度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过滤掉果肉，把前些日子蒸馏的酒倒进去，沉淀几日就能灌装封坛，不过我是尝不到了。”祁志远一想到自己没几天要回清河，语气里就透着可惜，“算了，祝你们的酒大卖，说不定过两年我就能在清河尝到这甜葡萄酒了呢。”

赵美兰他们到凉州也三个多月了，再不回清河，就没法在年前赶回去。

出发的前一晚，祁佑将祁朗赶到榻上，和纪淮絮絮叨叨了大半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两只眼下都是乌青。

临走前，祁佑一直别扭着不去看祁朗，最后却还是抱着他叫了声朗哥才上车。

家里一下少了那么多人，好似连热闹都跟着一块儿走了。

看着纪淮闷闷不乐的模样，祁朗搂着人哄道：“别难受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纪淮握着祁佑给他买的木雕玩偶，哑着声音说：“上次分开，祁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现在都快跟我一般高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那肯定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刚才跟我说，让我好好待你，一定不能让你难过，否则绝不原谅我。”祁朗举起他手里的木雕人偶晃了晃，“你们哥俩啊，就算离得再远，分开再久，心也是在一块儿的。这点时间和距离算什么，见面的时候就全消散了。”

纪淮看着祁朗，好一会儿才接过他手里的人偶，轻轻地抚摸着。

赵美兰带着不舍回了清河，她的窑炉却是一点没闲着，祁朗今日煨汤，明日烤鸡，可谓是物尽其用。

这一日，他刚将泥封好的叫花鸡送进炉子，李内侍就来了西跨院。

扫了眼灰头土脸的扎尔后，李内侍嘲讽道：“都一个多月了，你的琉璃可有一点进展？先前那些话莫不是说出来诓我的？既然做不到，就早些死心，凭你也敢肖想如意？”

李内侍将挡在扎尔面前的如意拉到自己身边：“我早说了这人只是嘴上说的好听，你非不信，三言两语就被他骗了，让我日后如何放心。”

“他怎么就骗我了？琉璃研制本来就不是易事，一时没有进展也很正常，义父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如意急道。

“我咄咄逼人？”李内侍忍不住提高了声量，“他一个蛮夷，无权无势如何护得住你？要不是见他是个老实的，你又对他有意，我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现在是他自己逞强做不到，怎么就成我咄咄逼人了？”

“罢了，枉我苦心为你谋划，竟换来你这样想。”李内侍自嘲地笑了笑，“都怪我，怪我这把年纪还不识趣，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当了真。如意，从前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以后你也不必唤我义父了。”

李内侍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知是不是雪地路滑行走不便，祁朗竟从他的背影里看出几分落寞。

“义父……”如意站在原地，轻声喊着。

待李内侍走远，祁朗才来到扎尔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纪淮不是说你已经研制出可以塑形的琉璃了吗？怎么不先给李内官看看？”

“那些只能算是残次品，原有的颜色不去掉，后面加什么颜色都会受影响，怎么能给李内官呢。”

“啧，你傻啊，就算颜色去不掉，能塑形了也是很大的进步啊。你先让他看看，让人家心里有个底，否则我也不敢把如意交给你这个只会动嘴的家伙。”

见扎尔还在犹豫，祁朗转向如意说：“他是个死心眼的，你总不是吧？李内侍可是被你伤了心，都要跟你断绝关系了，还不找个机会去赔罪道歉？”

“我……”如意看向扎尔，“扎尔，就先……先给义父看看好吗？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个亲人，我不想……”

“好，都听你的。”扎尔不待他说完就一口应下，“是我没用，才害得你们起了争执。”

如意急忙摇头：“不，是我，是我没有考虑过义父的感受，还那样说他。”

看着互相认错的小情侣，祁朗突然间觉得自己成了电灯泡。他撇撇嘴，自言自语道：“哼，我也有人爱，还是过了父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