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扎尔顺利完成教学任务，李内侍检查完五位工人交上来的成品，确认与流光阁之前生产的并无甚分别，才挥挥手让几人退下。

他将扎尔单独留下，问道：“扎尔先生，听说你并不打算留下来？”

扎尔没想到李内侍居然真找他谈话了，他深吸一口气，默念着纪淮交代的话：如实回答，态度要好，不能耍小聪明。

重复好几遍后，他对着李内侍拱手躬身道：“内官大人，几位老师傅学得很好，有没有我都是一样的。”

李内侍看了他一眼，拉长语调说：“哦，可如今除了这琉璃厂，再没其他地方能让你发挥这身本领，不知你接下来是何打算？”

“回内官大人，我打算一边帮拾翠轩烧料子，一边继续研制可塑形琉璃，等成功了就带着老师的作品一起去昭京，献给伟大的皇帝陛下。”扎尔说着，朝京城所在的方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自信。

李内侍半信半疑道：“是吗？我听说你是和你师父一起来的，结果只有你到了大晟，带来的东西还不小心被听风堡抢了。”

“确是如此。我逃跑途中不小心摔断了腿，是纪大人收留了我，所以我答应帮他用琉璃让石门重新热闹起来，结果烧制过程中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里的东西与我家乡的都不一样，所以我到现在连琉璃杯这种最简单的作品都没办法还原。”

“我知道，他们说你烧了个琉璃球出来，结果没多久就发现那东西像生了雾一样。扎尔先生既有了打算，本监就不强人所难了，祝你早日达成所愿。”李内侍勾起嘴角点点头，眼神却是十分冷静，“不过你给拾翠轩烧料子的时候可得小心些，别被旁人窥探到琉璃烧制的机密。一个首饰铺子，圣上还不放在眼里，可要是出现其他制琉璃片的铺子，咱们都讨不着好！”

“是，我明白，我会小心行事的。”

扎尔出了屋，才惊觉自己背后出了汗。

他拍着胸脯，后怕道：“还好纪大人提前教了我怎么回话，要是随便编瞎话，肯定会被发现。这李内官也太可怕了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回县城，扎尔就找到县衙，同纪淮说了李内侍找他谈话的事，顺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是怎么来的，衙门的人都知道，至于研制琉璃的事，知晓的人就更多了。”纪淮对于李内侍的神通广大一点也不意外，“李内官可是宫里出来的，想打探这些不要太容易，所以我才让你有什么说什么。”

“可是……”扎尔想起了被迫献出去的琉璃片配方，“如果我真的研制出来了，皇上连可塑形琉璃的配方也想要怎么办？”

纪淮不太明白：“但你不是就想去京城献宝，成为天下最有名的琉璃师吗？”

“那不一样，我想的是献宝以后开一家自己的铺子，才不是连配方都要被人夺走，就算那个人是皇帝也不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不必太担心。现在国库空虚，圣上才会想法子赚钱，而且琉璃片的配方说起来还是祁朗自己献出去的。陛下只是想自己是独一份，才出钱把作坊买了下来，毕竟就是皇家，也没有看上什么就抢了去的道理。”纪淮顿了顿，“不过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我还是建议你就算研制出来了也不要声张，等上几年再去献宝比较好。”

扎尔疑惑地眨眨眼：“为什么？”

“当初逼着祁朗去献琉璃配方的可不是皇家，无论是为了什么，惦记这块肉的都大有人在，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好。现在陛下就指望靠琉璃片赚钱，你贸贸然去献宝，让天下都知道你能制出比平板琉璃还厉害的东西。你觉得陛下是会奖赏你一番，然后放你出宫，还是想法子让你只为皇家做事？”

听完纪淮的分析，扎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我明白了，我就是研制出来了也谁都不说。”

话音刚落，祁朗就大步流星地进了屋：“不说什么？你们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只是让扎尔研制琉璃的小心一点，地里的情况怎么样？”

祁朗一连喝了好几杯水，才说：“挺好的，我转了十来个村，没看到有人整亩整亩种土豆的。葵花籽、玉米这些虽然不是每家都种，但是总体来说量也不少。棉花倒是都种了，估摸着今年不少人都能穿上新冬衣。”

“真的？”

纪淮到石门也好几年了，现下百姓们虽说不上富裕，却也不用省吃俭用算着粮食过日子。如今琉璃厂的规模比从前大那么多，背后还是朝廷，想来再过两年，石门只会越来越热闹，大家伙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好。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别高兴得太早，老百姓是不缺吃、不缺穿了，你的红薯却是到现在都没发芽。”祁朗猝不及防地炸了个雷。

“什么？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种太早了，我把埋进去的红薯块拿出来看了一下，有人说像是芽苗冻死了。去年的花生不也是，瞧着收成是不错，结果去了壳一看，大半都是瘪的。这地方一冷冷半年，不是什么都适合种。”

纪淮皱眉：“花生好歹还收了一些能做种的，红薯我这可没有多的了。”

“听天由命呗，我让他们先不动，总不能全都冻死了吧，兴许哪天温度合适，幸存下来的就长出来了。”

“这……也只能这样了。”也是，看天吃饭的活计，瞎努力也是白费，于是纪淮只能接受祁朗的做法，“对了，现下地里不忙，我想快些把义学建起来，县衙人手不太够，你帮我当个监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