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悄悄的,风吹得枝叶微微晃动。
纪淮本就为白日里的事头疼,眼前的忽明忽暗更是将他心底的那丝烦躁彻底勾了出来。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后,他干脆起身下床找水喝。
祁朗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身旁空荡荡的。仔细一看,某人正坐在桌旁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他翻身下床,坐在纪淮旁边自顾自倒水喝。
“还想着听风堡呢?要我说有什么好纠结的,多好的机会,趁他们不占理,抓紧时间让姓郑的带人把他们一锅端了得了。”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郑县尉手底下那些人根本不够用,便是打下来了,那些人又该怎么处理?”纪淮看着空杯子叹气,“跟听风堡沾亲带故的人那么多,若是处理轻了显不出官府的威严,可若是严惩,百姓们又肯定有怨言?”
祁朗把杯子重重一放:“什么怎么办?自家人上山当了土匪,他们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还有那些上赶着结亲的都是帮凶,没把他们一起清算就是你仁慈了,难道还敢闹起来不成?”
“行了,你为那伙人操再多心,人家也不见得会感激。”祁朗起身拉着纪淮往床边走,“睡觉睡觉,听风堡不是还在当缩头乌龟吗,等姓郑的探出他们口风,再想这些也不迟。”
纪淮被祁朗强按着躺在床上,直到天亮才堪堪睡去。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商队的人一直守在县衙门口,害得他好几日都不曾出门。
郑县尉从外面回来,就直奔纪淮书房说:“大人,下官带人去了听风堡,那伙人非嚷着他们也没了兄弟,说什么想谈是非对错,就先一命偿一命。”
“大人,商队的人天天在门口叫屈,听风堡态度又如此强硬,现在外面传什么的都有。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定了听风堡的罪给商队一个交代,若迟迟没个定论,大人您反而两边都讨不着好。”
纪淮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按了按太阳穴:“定了罪便要派人捉拿,你手下那些人对付得了听风堡?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郑县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捉拿听风堡一干人等是下官的职责,成与不成责任都在下官。商队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大人您给他们便是。”
“商队的人看到听风堡实在难攻,慢慢也就知道不是大人不作为,是他们不好对付。左右他们只是受了些伤,听风堡才是真真丢了命的,时间长了这事自当不了了之,谁也没法挑您的不是。”
“我当然知道这么解决最省事,可我若定了听风堡的罪,又拿他们没办法,官府在百姓心中该是什么形象?过往商队又该如何想?”纪淮苦恼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再考虑考虑。”
“是。”
作为父母官,纪淮为听风堡头疼不是一日两日了,可那伙子匪徒的关系盘根错节,若直接动手全治了罪,民心也就没了。
自纪淮到任后,听风堡只是安分地收点过路费,所以他一直没太搭理,谁知道突然就闹出这样大的事来。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琉璃才起步没多久,百姓的肚子也还没填饱,就不能晚几个月吗。
纪淮在书房来回溜达了半天,最后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只能采取郑县尉的建议,发了个剿匪的告示。
罢了,本来百姓也没把官府当回事,先把各方稳住,待棉花收了之后再慢慢盘算。
夜里,祁朗给纪淮捏着肩,有些不满道:“纪大人你这也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吧?姓郑的手底下那些人斗不过听风堡可是你自己说的,让他们剿匪那不是给听风堡挠痒痒吗?”
“我有什么办法,这事听风堡虽不占理,可丢了命的也是他们的人。他们强硬得很,根本不愿协商。石门好不容易才热闹点,总不能因为这事又回到从前。”纪淮说着叹了口气,“听风堡不是寻常土匪,直接剿了是没用的。”
“我知道,你是想先断了他们在百姓心中的根基嘛。”祁朗弯下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可我怕那伙人把你的忍让当无能,更加放肆。”
“我是官,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记我的好?”纪淮抬手拍拍他的脸,“行了,我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早些睡吧。”
祁朗贴着纪淮的手蹭了蹭:“哼,等着吧,早晚有一天让他们知道厉害。”
事情如同郑县尉所说的那般,在他多次带人围剿听风堡无果后,商队的人虽仍心有不甘,但不再天天堵在县衙门口要说法。
这日,纪淮约了杨老板在泰安楼相见,却因为地里的事绊住脚,紧赶慢赶也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他一进门便连声道歉,谁知杨老板根本不在意这事,而是直接问他是否是为了那商队之事而来。
待纪淮点头后,杨老板看着他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意有所指道:“大人,我知你与前面两位不一样,也知你想把听风堡除之后快的决心,可杨家的商队不是给你的政绩当垫脚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