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地里前几天才浇过水的,可是土豆叶子还是一直在黄。”汪书生指着地里发黄的土豆苗说,“叔婶们都说再浇水该淹死了,这东西毕竟是第一次种,我们都拿不定主意,这才请了大人您过来。”
纪淮蹲下身仔细检查:“是所有苗都这样吗?”
“对,大部分都是这个趋势,只是有快慢之分而已。”汪书生看着手里的册子说。
浇过水了还发黄,那肯定不是缺水的缘故,难不成是生病了才会大面积枯黄?要真是这样可就难办了。
纪淮起身看着土豆田,目前田里大部分叶子还是绿色,但已经能看出那绿色下也隐隐透着黄。
他来到一片完全枯死的土豆苗前,伸手拨了拨已经枯黄的枝叶,突然看到了枝叶下藏着的土豆。那土豆已经有拳头大小,看着并没有遭了病的迹象。
“或许……不是病了,而是到时候了?”纪淮看着手里的土豆喃喃自语,然后直接伸手刨起土来。
汪书生愣了一瞬,赶紧收起纸笔,跟着蹲下来一块刨:“大人,您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干这活,还是我来吧。”
纪淮摇头笑了笑:“我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出了石门压根没人看得上,哪里就金贵了?从前家中艰难的时候,我还在码头扛过包呢。”
“啊?”汪书生没想到纪淮生的一副贵公子模样,居然还在码头卖过苦力,“您……您看着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便是咱们这儿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跟您比也差远了。”
“是大伯和大伯母待我好,家中条件好些后便让我专心读书,再没为其他事费过心,许是这样才养出些假模假式的少爷样。”
纪淮说自己是假少爷,汪书生却觉得他比那些真少爷还要像贵公子,所以看到他蹲在这杂草污泥中总有种不习惯的感觉。
这地本就是沙壤土,便是徒手也不难挖,两人不一会儿便挖了一大堆土豆出来。
汪书生仔细瞧了瞧,说:“大人,我看这些土豆也不像是有问题呀,怎么地上的苗反倒长不好?”
“因为养分都用来长土豆了,所以地上的苗是好是坏不重要了。”纪淮望着堆在一起的土豆,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
汪书生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所以说……这东西不是生了病,也不是出了问题,而是到成熟期了?”
“没错!”纪淮拍拍手起身,“接下来千万不能再浇水了,地上枝叶用不到,浇水反而会害了地下根茎。”
“是,我记下了。”汪书生立刻掏出册子,用口水润了润笔就记了起来。
“棉花和葵花籽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该追肥就要追。这两样不像土豆,若是叶子枯黄要及时浇水才行。”
汪书生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回:“明白,叔婶们每日都来看呢,这两样长势倒是不错,都高了不少,而且棉花已经结小苞了。大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都长苞了?那我去看看。”
虽然棉花苗经过倒春寒只剩了一半,但剩下的植株长势却比纪淮料想的好太多。
他想起之前在清河种植时遇到的问题,指着枝丫繁茂的棉花苗说:“既然已经长了苞,就只留花苞附近的侧芽,其他多的枝叶都可以去了。这段时期正是长势旺的时候,水和肥一定要跟上,葵花籽那边也是。”
“是。”汪书生不住点头。
两人回到土豆田的时候,十安也完成任务回来了。
纪淮指着地上的土豆对他说:“土豆好了,去拿袋子来,装一些回去。”
于是脚才刚踩到地十安,又转身回了车上。
“汪兄,这些太多了我们吃不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吧。这东西不难做,或蒸或烤都可以,只要熟了就行,但是发芽的土豆一定不能吃,这你一定得记住了。”
“我……”汪书生从纪淮说要分他些土豆是就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在纪淮再三询问后才用笔杆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大人我……我方才走神了,麻烦您再说一遍,我肯定好好记下来。”
“也没什么,关键是记得土豆发芽了一定不能吃,否则出人命都有可能。至于是做菜还是当主食,就看你们自己。”纪淮仔细说着注意事项,“虽说这东西保存时间长,但尽量还是要通风晒过之后再存起来,免得水分太多没几天就坏了。不过你们要是吃得快,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在他俩说话的空挡,十安已经将土豆装好扛上车了。
又过了一会儿,纪淮也上车离去后,汪书生看着地里的土豆缓缓蹲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用衣裳下摆兜起一捧土豆,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爹,娘,你们没有等到的好官孩儿等到了。有纪大人在,便是这辈子没法通过科举离开石门,以后日子也不会难过了。”
马车上,纪淮撩起帘子,问着十安上次所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