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今不住一个屋,祁朗又有意避着,两人经常是只有用早饭的时候才能见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了年关,因为纪淮初六就要出门,赵美兰准备年货的时候特意多备了些,好让他路上也能吃到家里的味道。
出发前一天,祁朗特意找到纪淮,说十安年纪太小,不好出远门,他要是介意的话,可以让陈松陪他去京城。
纪淮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为何没有答应。
就这样,两人一起踏上了去京城的路。冬日里水路难行,纪淮没有选择,只能坐马车去。
上官的兄长在京城做生意,所以他冬至一过便出发往那边去了。
他也邀请过纪淮同行,说这样路上不用那么急,但纪淮还是想过完年再出发。
祁朗知道纪淮不舒服,可会试时间在那,纪淮到了还得修养几天,速度太慢就赶不上了。
一月底,祁朗架着马车缓缓驶过城门,他们终于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二月中旬便是会试的日子,不少学子同上官一样,年前就赶到京城了。
祁朗他们来得晚,客栈自然没有房间剩下,他们只好花高价在离贡院不算太远的地方与人合租了一个院子。
会试同样是考三场,九天六夜,纪淮觉得这科举考得不只是知识,还有身体素质。
无论是县试、乡试还是会试,考试时间不是在酷暑就是在冻人的时候。
县试还好,每场考试时间不长,乡试和会试一进小隔间就要待上三天,睡不好,吃不好,这种环境下光是能答完卷就够厉害了,能考出好成绩的更是牛人。
第一场结束后,纪淮便知道自己希望不大,要不是想全流程体验一把会试,都想弃考回家了。
没办法,第一场考的是诗和律赋,纪淮最不擅长的部分。
四书五经他可以背,策论写不好他可以读史论名篇,读历史典籍,可以不停地练、不停打磨文章,就连诗也都能仿着前人的名句努力斟酌用词,即便不会太惊艳起码也过得去。
可是赋这种东西是要讲究文采的,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有人家随手写出来的句子惊人。
既限制了格律,又要对仗工整,辞藻华丽的同时还得逻辑严密,纪淮用文言文写文章就已经够不容易了,再加上这些条件限制,就是发挥得再好也比不过长期在此环境下熏陶出来的原住民。
三场考完那天,纪淮用过饭就上床睡觉了,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第二日用过午饭后,他便对祁朗说不必等到放榜,直接回家就好,早些回去早些到。
祁朗没有同意,说来都来了,怎么也要逛一逛京城才行。
剩下的日子,祁朗不是带着他去茶馆,就是去各种食肆酒楼尝鲜。上官偶尔也会请他去周边的寺庙和风景名胜之地游玩。
半个月后,纪淮的心情平复不少,起码面上是看不出来失落了,祁朗才带着他启程回家。
上官因有好友在此次会试中考中,要等到好友殿试成绩出来后再回清河。
回程不赶时间,虽说纪淮对于马车的颠簸已经耐受许多,祁朗还是尽量能慢就慢。
这天夜里,两人因为没能在日落前找到客栈,只得在一处破庙里歇息。
祁朗刚点好火,庙里便又来了个人,对方生得高大不说,还随身带着武器,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对方一进庙就将大殿的情况打量了一番,与祁朗对视后只是点了点头就独自到一边坐下了。
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人,还是那种看着就不好惹的,祁朗和纪淮虽没有明说,心里却是不安极了,两人守着火堆都不敢闭眼。
火舌随风而舞,烧得劈啪作响的火堆偶尔溅出一点火星。
在这种如同白噪音的催眠曲下,本就赶了一天路的纪淮撑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睡意,靠在祁朗肩头合上了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直在一旁擦着佩剑的人终于躺下歇息了。
祁朗松了口气,却仍不敢卸下防备,只是靠着身后的柱子半眯着眼歇息。
一时间,大殿里静了下来,屋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吓人。
火光将几人的身影拉长,照在残破的壁上。风一过,本就畸变的身影便如同怪物般蠕动起来,仿佛藏在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突然,一道白光从眼皮上一掠而过,祁朗立刻睁开眼向另一边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