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里很快又只剩下祁朗一人,他揪着一旁海棠树的新叶,小声嘀咕:“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之前只是意外,我可是买了图册确认过的,还有芙蓉巷里的小倌那么多,我看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才不喜欢男人。”
一连几天,祁家的饭桌都安静得很,除了祁佑说了些学堂里的趣事,其他人都没怎么开口。
这一晚,祁朗拿了衣裳去洗澡后,祁夏趁着他不在赶紧进屋,拉着纪淮小声道:“你们怎么还真闹别扭啊,这都好些天了还不说话。”
“我哥他这人就那样,关心人也不会好好说,你不要和他计较。”
祁夏看了眼在一旁胡乱画的祁佑,凑到纪淮耳边低声道:“你们吵完架那天,我去找他,他说他在南风馆里看到那个什么上官了。”
纪淮皱眉:“南风馆?”
“是啊,他担心上官是看上你了才对你那么好。那家伙怕告诉你之后,你没法跟上官坦然而处,又说上官看出来后肯定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才没直说。”
祁夏说完,偷偷观察起纪淮表情,见他脸色缓和许多,才接着说:“哎呀,你还不知道他,看着吊儿郎当,其实骨子里大男子主义十足。他认定了自己没错,又被你当着那么多人顶嘴,肯定拉不下来脸先服软的。”
“虽然这事是他做得不太好,可他毕竟是怕你被人哄骗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先向他示示好呗。”
纪淮紧闭着双唇,许久才说:“就算上官好龙阳,也不能代表什么。他先入为主觉得人家喜欢我就算了,还当我是个孩子,这不许那不让的。他这人惯会得寸进尺,要是我先服软,他怎么能认识到他错了?”
“可是……难道你们要一直这么不说话吗?”
纪淮:“他道歉不就行了,难道我是什么小气的人,会一直揪着他的错处不放?”
“怎么可能啊,别的事都好说,这次他才拉不下脸。”
“那就该我这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先服软?他既觉得自己没错,就坚持到底好了。他凭什么觉得我不能处理好这事?我看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个成年人来看过,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我的想法,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不是……”祁夏没想到纪淮在知道实情后还是选择不原谅,顿时急了,“你别学他说气话呀,说得好像真能一辈子不讲话似的。”
祁夏还想要说些什么,纪淮却拿出书看了起来,一副赶客的模样。
就在这时,祁朗擦着头发推开门进来了,祁夏见状赶紧过去拉着他往院里走。
“诶诶诶,干啥呀?”
祁夏气呼呼地看着他:“我刚才和纪淮说了上官的事,让他给你示好服软,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我管他说什么。”祁朗假装不在意地擦着头发,耳朵却是早就竖起来了。
“是吗?”祁夏冷笑一声,“那我就不说了,免得你听了闹心。”
“嗯??什么闹心?他说什么了?”
祁夏转身就走:“你不是不在乎吗?问什么?”
“啧,你别装糊涂,他说什么了?”
祁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他说你看不起他,觉得他应付不了这事。哦,还有,他说他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先服软。”
“他这次可是真生气了,我劝你早些跟他道歉,不然他得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你?”
“不理就不理,谁稀罕。”祁朗嘴硬道。
纪淮以为祁夏会把人拉远点再说悄悄话才出来的,没想到一开门就听到了祁朗这句话,原本和缓些的脸色顿时又黑了不少。
看着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纪淮,祁夏低头捂脸:“我真是多余管你这闲事。”
她一脸朽木不可雕地表情看着祁朗,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好自为之就回了房。
“什么鬼,莫名其妙的。”祁朗嘟囔着转身,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纪淮,他手里拿着衣裳,似乎是要去洗澡。
靠,这人什么时候出来的?难怪祁夏说什么好自为之,这死丫头也不提醒我一下!
祁朗嘴上说着不在乎,却还是不想纪淮听到刚才那句。
他心虚地捏捏衣角,装作左顾右盼,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晃荡到纪淮身边,正要开口解释,就见纪淮冷着脸走开了。
熄灯前,祁朗一直想找机会和纪淮单独聊聊,可直到人躺在铺上了都没成功。纪淮为了躲他,连祁佑洗澡都跟着去了,说什么帮着擦背,其实就是不想跟他单独共处一室。
他躺在铺上,心里烦躁得很,翻来覆去好半天都没睡着,不是觉得月光太亮,就是嫌院里的虫鸣声太吵,总之就是哪哪儿都不如意。
看到睡得正香的纪淮,他更烦了,干脆侧过身子支起脑袋,小声吐嘲道:“没良心的,居然为了那个上官和我吵架。你这种头脑简单看谁都好的,怎么可能玩得过他那种人精。”
“上官喜不喜欢男人,喜不喜欢我,是他和我的事。无论你站在什么立场,都不该擅自插手,最多提醒我一句就够了。我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不是随随便便给几颗糖就能哄骗的孩子。”纪淮睁开眼,转头看向身旁之人,“祁朗,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除了你都是傻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用吗?”
祁朗没有回答,他还没从纪淮突然开口说话的震惊里回过神。
“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纪淮淡淡道:“你一直在那翻身,我怎么睡得着。”
“哦,抱歉啊。我……我不动了,你睡吧。”祁朗立刻躺平了,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