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连个泡都没有,就是红了点,一会儿就没了。”
“那也不行,还是得先擦药,万一留疤就遭了。”
祁夏半推半就地被王妈妈拉回厅堂,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了烫伤药过来,摔坏的台屏也被拾起放在桌上。
在王妈妈给祁夏上药的时候,孟秋棠的视线被桌上的台屏吸引了过去。
她拿起台屏仔细查看,夸赞道:“这雪景绣得真好,浓淡相宜,过渡自然。远远瞧着就跟真的一样,谁能想到这是绣出来的。”
“祁姑娘,这也是你那群小姐妹绣的?”
“是我请一个交好的姐姐绣的,我那些姐妹虽然厉害,可还没到能绣双面绣的程度。”
“双面绣?!”孟秋棠赶紧将台屏翻了个面,祁夏说的没错,绣片的两面绣的是同一地不同时节的景象。
一面是孤舟独钓的沉静,另一面却是春江垂钓的安然之趣。
冬与春,孤寂与闲适,看似对立却又浑然一体。
冬日的苍劲枝干在另一面化作新绿的柳条,冰冷的江面在另一边则是泛着柔波的春水。而老翁只是由正襟危坐改为斜倚船头,便体现出了画中人的心境变化。
孟秋棠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绣片,不住赞叹:“我听闻京都有巧手绣娘能做双面绣,家中也有双面绣的藏品。可厉害的也不过是双面异色,这幅作品居然连内容都不一样。我竟不知清河还有这样的人物?”
“祁姑娘,这台屏可有买家?我是真的喜欢,如果还未定出去,便让于我吧,多少价随你定。”
祁夏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夫人,这是我请春妮姐绣给老师的礼物,本想着今天亲手送给她的,只是家中有事来不及。所以请恕我不能相让,不过夫人若是喜欢,可以定制一副。听房嫂嫂说夫人爱花,不如就绣一幅赏春图如何?如果您愿意,我明日就去同我那姐姐说,她应当会同意的。”
“这……”
学生送给先生的礼物,孟秋棠便是再喜欢也不能夺了去,便只好点点头:“这台屏的春景绣得极好,若是我的赏春图比不上这幅,那我可是不依的。春妮,这名字听着倒是质朴,想不到能绣出这样的佳作。”
“春妮只是大家伙叫的小名,说起来也巧,春妮姐和夫人是一个姓呢,大名唤作孟春溪,是春天的溪水。”
“春溪?”房婉贞捂着嘴笑,“这姑娘许是真与孟姐姐有缘,一个春一个秋,一位是溪水一位是海棠。或许今天夏夏这一摔是老天安排的,就是想让姐姐看到这双面绣呢。”
孟秋棠也笑道:“如此说来,那我岂不是得多谢那毛手毛脚的小丫头?”
祁夏目的达成,便不再陪着两人说笑。她离开之后,孟秋棠接着和房婉贞叮嘱那几株牡丹的照料事项。
她洋洋洒洒说了半个时辰,结果最后还是不放心,打算把自家的花匠派过来几日。
她这么重视倒不只是因为那几株牡丹难得,更因为这是她怀孕生子,沉寂大半年之后在夫人圈里的首秀。
以谁的名义办这赏花会无所谓,只要她这位清河县令夫人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回归就行。
韩舒文的衣裳没有什么要改的,第二日祁夏便直接带着好消息回了村。春妮被朱红梅按照道长的吩咐关了好些日子,终于不用再装疯卖傻。
朱红梅还在庆幸春妮终于恢复正常,听到她要找唐绍安,就立马把人叫了过来。谁知春妮一见到唐绍安,就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
“春妮!你这是干什么?!”唐绍安以为自己过来等到了好消息,没成想见到的竟是心上人再一次想要放弃性命。
眼泪从眼角滑落,春妮缓缓跪下哭诉道:“唐大哥,我知你待我的心意,也明白你家中难处。可你该清楚我的性子,我宁可一生不嫁,也绝不为妾。你若真念着我曾救过你,也怜惜我如今处境,就同嫂嫂说明白:你我既有缘无分,这门亲事不如不作数。否则……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一剪子断了这纠缠,也免得将来彼此相看两厌,情分尽毁。”
唐绍安忙伸手道:“不要!春妮,我早说过,即便你为妾,我心里也只装你一人,再不会娶妻。你何苦这样逼我?”
“我逼你?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不过是想要个清白,你居然说我逼你?我如何逼你,被道士关在屋里每日只能喝符水也叫逼你吗?”春妮虽是在笑,面上的泪却止不住地流,“你说名分不重要、真心最要紧。既然真心可贵,为何你连堂堂正正娶我都做不到?既说感念救命之恩,你又为何用妾室之位辱我?”
“不是的春妮,我是真心想娶你的,只是祖母她……”后面的话唐绍安没说完,但春妮也能想得出会是什么内容,毕竟她上辈子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春妮闭着眼,长叹一口气道:“唐大哥,你是个好人,即便你我今生做不成夫妻,我也真心盼着你能遇到一位与你相知相守的娘子,安稳和美地过一辈子。”
“我不过是乡野间一个寻常村妇,自知配不上你家的门第。如今我求你放手,是怕强求下去,就连最后一点情分都留不住了。你说即便为妾,也只留我一人……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我不愿这样走进你的家门,更不愿将来有一天……后悔当初救了你。”
“后悔……救我?”唐绍安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朱红梅在一旁急得要死,可是春妮她劝不动,一说就要寻死觅活,唐绍安也只顾着念叨自己的,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祁夏的声音。
“春妮姐,我告诉你,有人看上了你的绣工,说要定一幅赏春图的坐屏呢!春妮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