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次来的人没一个识字，赵美兰想着等纪淮有空了再写租契，谁知林巧娘竟主动说可以为他们写契书，几人这才知道她识字。

林巧娘研磨下笔：“我嫁人前是大户人家的女使，小姐待我好，教我读书识字。文章虽然写不来，但写契书还是没问题的。正好我在，也免了你们去找中间人。美兰姐，你们是要立白契还是红契？”

赵美兰和陈三娘你看我我看你，一起问：“红契白契有什么区别？”

上次租铺子祁朗跟着办了全程，这事他清楚，便替林巧娘解释道：“白契是咱们私下写的，红契是将咱们写好的契书交到官衙备案加盖官印。哦，到官府备案租客需要交一笔契税，备案后陈姨则是需要每年交一次宅税。若是以后出了纠纷这契书能直接作为证据，自己私下立的就得先验契书的真假，有可能不被采用。”

“正是，宅税是根据每年的租金总额来算的，每个月七两的话一年宅税应该是三两。其实大多数人为了省下这笔支出都不会备案，不过还是看你们自己。”

之前贪便宜惹来崔婆子那腌臜人，虽说石头和祁佑关系好，陈三娘瞧着也是不错的，但赵美兰还是觉得按规矩来更好。

“还是立红契吧，过了明路大家都安心。一个月七两租金是我们占便宜，这宅税就由我们来出。”

“不行！你们已经加了租金，这些宅税比起加的租金可不算什么，还是我们自己出吧。”

赵美兰笑笑：“三娘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争了。”

“本来就不该争，既要按规矩来，那就该我们出。”

“那就这么定了，两位签字画押吧。”

院子里只有林巧娘一个识字的，三人的名字已经写好在契书上，赵美兰和陈三娘只需要画指节、按指印就行。

签完之后，祁志远带着赵美兰和林巧娘回村，去官府备案的活儿则是落到了祁朗头上。

用祁志远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他办过，一回生二回熟，正好去认认脸，说不定以后要常去呢。

左右醉仙楼这会子还没什么客人，昨天带过去的那两坛泡萝卜还没卖完，顺子也能帮忙招呼，祁朗便接下了这活儿。

只是他没想到，刚到官衙便遇上了熟人。

“哟，祁小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衙门？这位是……”

“王捕快，这不是租了院子，我来登记的，这位是房东。”

“哦，恭喜啊，总算是找到合适的院子了。不过今天户房可不得空，那边忙着呢。要我说租个院子有什么好登记的，多的是人签白契。你又不是租商铺，还怕出事不成？白白给官家送钱干什么，没必要这么麻烦。”

“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不过户房今天为什么不得空？”

“嗨，你说这新朝设立都快两年了，还有人管不住嘴巴。这不是有些人私下聚会的时候表达了对当今圣上和政策的不满，被人告发了。这种情况如今查得可严了，现在一家子都流放了不说，奴仆也要充官，户房正登记呢。也不知道人牙子什么时候来领走。”

“人牙子？”

“是啊，县令大人心善，说主家惹的祸，何必牵连那么多人，让人牙子帮忙给他们找新去处。不过要是实在卖不掉就只能去官营作坊、矿场、盐山那些地方了。这些地方可不是人待的，不死也得扒成皮。”

“下人……死契……”

买人的念头突然从祁朗脑子里冒出来，惊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刚穿越的时候，祁夏说赚了钱要买俊男美女回来伺候，祁朗还说她过来没几天就被封建社会腐蚀了。

如今为了保证蚕豆养殖脆肉鲩的秘密不被其他人知道，他竟觉得只有这法子最安心。

祁朗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可这一刻，却因为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和一瞬间的庆幸而感到恶心。

活契有风险，死契是‘财产’…泄密动机最低，最‘安全’。

要么利用这时代的规则，要么被它吃掉。

天平渐渐倾斜，一番天人交战后，他内心的挣扎还是被那柄名为现实的利剑刺碎

祁朗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份带着罪恶的“安心”。

唾弃完自己，他低声对陈三娘说：“陈姨，今天户房不得空，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办，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谁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醒了会要你。王捕头与我相熟，我托他办完了再把契书给你送过去，可以吗？”

“这……会不会太麻烦王捕头？”

“没关系，他经常来摊子上吃东西，官衙的人他也熟，比我们自己办快多了。”

“这……好吧。”

“那我去和他说说，陈姨你稍等一会儿。”

“嗯。”

祁朗对着王超比手势，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怎么了？”王超跟在他身后问。

“王捕头，我家另外两个不是读书去了吗，家里摊子忙不过来，劳烦你帮忙注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下人能买。最好是一家子，长相不重要，关键是人品要好，老实能干就行。如果有合适的，我再过来一块儿去户房登记。”

“就这事啊？偷偷摸摸的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找到你满意的。”

“多谢。”

“谢就不用了，我吃了你家不少东西呢，应该的。以后有新品，给我留位置就行。”

祁朗轻笑着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