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干嘛不卖了?就算旧了些,应当也能卖个上千两吧,总比现在苦哈哈的过日子强。”
“我怎么知道。嘘,有人来了。”
陈三娘穿过门厅,对着等候的几人连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石头这孩子也没提前说,我竟不知来了客人,让几位久等了。”
祁佑拉拉她的衣袖:“三娘婶婶,我又来啦!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了。佑佑乖,你带哥哥姐姐去前厅吧。”
“好!”
祁佑拉着纪淮,边走边介绍,路过门厅的时候指着一间关着门的小屋说:“哥哥,石头哥哥之前说这里是账房先生待的地方,我以后要住这间屋吗?”
“得兰姨同意住这儿才行,你问我可不管用。而且这是账房先生工作的地方,不是住人的地。”
“哦,那我们快去大厅吧,就在前面。”
几人刚到大厅,石头就端着茶杯过来了。陈三娘对着祁朗笑笑,抱歉地说:“祁小哥,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石头跟佑佑说了什么。孩子不懂事,劳累你们白跑一趟。”
“哪里哪里,是我们不请自来叨扰了才对。祁佑非要我们过来看一看,我们拗不过,便只好过来走一遭,也好让他死心。”
小家伙看看陈三娘,又看看祁朗,将垂头丧气的石头拉到一旁的小天井:“石头哥哥,三娘婶婶和大哥哥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佑佑,对不起。阿娘说家里的房子住不了人,所以你可能没法跟我一块住了。”
“为什么呀,你不是说修一修就可以吗?”
“我是这样想的,可是阿娘说借住哪有让你们自费修理的道理。”
“我们可以给钱呀,不是太贵的话大妈妈会同意的,大妈妈说不收钱她才不答应呢。”
“那就该我们修缮好了再租给你们才是,可是……要是有钱修的话这宅子就不会成这样了。”
“那……那这样吧,修房子的钱从租金里扣怎么样?我们自己修,花了多少就从租金里扣掉,这样大妈妈和三娘婶婶的要求就都满足了。”
“这……”
“哎呀,试试嘛,我带哥哥他们去小花园逛逛,你去和三娘婶婶说。”
小家伙说完便回了厅堂,闹着要去花园转转。
祁朗岂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但住不进来这事已成定局,逛一逛也改变不了,就遂了他的意。
逛完回来就让石头他娘把小家伙给拒了,这样他就没法说看都没看过了。
祁朗这样想着,任凭祁佑牵着他往花园走。
石头拉住想要跟着一块去的陈三娘,试图用祁佑的提议说服她。
陈三娘无奈地摇摇头:“石头,你当我不同意只是因为钱的事?你祖母不会同意把院子租出去的,她最讲脸面,怎么可能同意把房子租给外人?”
“那是因为祖母老糊涂了,她活在过去的沈家不愿醒。可是如今天下都换了主人,她还守着脸面有什么用?”
陈三娘苦笑:“你祖母也就靠着这份脸面过活了,老人家还有几年都不一定,何苦非要这时候碎了她的梦呢?”
“那阿娘你呢?是,祖母身体是不好,我等的起,可阿娘你等得起吗?”
“什么?”
“我说你和顺子哥,也要等到祖母去世了才在一起吗?”
陈三娘显然没想到这话会从石头嘴里说出来,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祖母这几年为什么总是对阿娘你发脾气,不就是因为她觉得你和顺子哥私下往来太多。”
“你说得对,祖母病了,她病得连我和爹爹都分不清,所以总是拉着我说什么都怪她当初没仔细挑挑,才给爹爹找了这么个不守妇道的续弦。”
“我没有……”陈三娘抓着椅背的指尖苍白,眼泪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石头看着陈三娘的泪眼,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发乎情止乎礼。祖母不过是担心你抛下我们才这么说,可是就算有什么又怎样呢?阿娘,你二十五了,就算祖母没剩多少时间,难道顺子哥能一直等你吗?”
“爹爹走了这么多年,沈家若是能护着你就罢了,可如今是你撑着沈家。要不是因为我和祖母,你又何必被困在这破宅子里。依我看,就该早些把宅子卖了,手里有了钱,祖母就不会想着把你留下为沈家当牛做马,你也能和顺子哥……”
不待石头说完,陈三娘立刻厉声呵斥道:“够了!你简直是越说越离谱,这是沈家的祖宅,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卖!”
“这是沈家的祖宅,可是沈家的宅子凭什么要阿娘你来守?你嫁过来之后,和爹爹做了不过一年的夫妻他就没了。为了那一年的夫妻情分,你养了我十年,难道你为沈家做的还不够吗?”
石头一把抓住陈三娘的手,哀求道:“阿娘,你不欠我们的,也该为自己想想了。什么祖宅不祖宅,不过就是几块砖瓦。祖母年纪大了想不通,可你不该被这死物困住。就算你执意要送走祖母才考虑自己的事,租出去也能轻松一些。”
“我……”陈三娘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没想到石头竟然早就知道她和顺子的事,更没想到这孩子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让她为自己考虑。
相较于陈三娘的泣不成声,石头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好久了,如今终于不用再为了面上的和平,装得你好我好大家好。